李白也感觉如此。
他和元丹丘,就没有问过先生自己能活多少年,问了平添心堵。
几人之间,一时没有说话。
从后厨匆匆传来脚步声。
厨子托着一个食盘,在大堂里左右张望了一圈。眼尖看到了身上还带着许多包袱的客人,擦了把汗。
“郎君,饭来了——慢用!”
岑参回过神。
才想起自己之前让伙计送来饭菜,后知后觉感受到肚子叽里咕噜直响,饿得前胸贴后背。
“咕噜噜……”
他对着几人歉意一笑。
道了一声“叨扰”,就要把食盘端到自己那边的桌上,一个人坐着去吃了。
李白带着酒水过去了。
正好眼前多了一人,不如聊聊,他是不想再和元丹丘这臭棋篓子下棋了。
……
……
三水坐在江涉面前,难得有些安静。
从江涉见到这小道士起,三水就格外爱讲话,嘴比她师弟初一快很多,性格叽叽喳喳,有满肚子问题,对山下的世界好奇不已。
两个小童儿,晃晃悠悠,渐渐长大。
一个在长安娶妻,暂未生子,偶尔和夫人出门历练,在红尘里滚了几番,性情渐渐沉稳。
一个依然学不好剑法,好吃懒做,连身上的打扮和头发都不怎么打理,脑袋上胡乱盘个小髻,乱蓬蓬的。
一张脸依然年轻,只有眼睛里的神色渐渐安静下来。
“前辈。”
三水小腿一晃一晃,外面的日光照在她的脸上,被冷风吹出了一点红意。
江涉正低头看书。
某只小妖怪一拱一拱爬过来,在他袖子里翻来翻去,想把自己的妖怪朋友从里面翻出来,整只小猫的脑袋都快要钻进去了,很不安分。
他抖了抖袖子,按住乱拱的脑袋。嘴上应了一声。
“嗯?”
三水一只手托着腮帮子,身前的桌面上还平放着那把长剑。
她眼睛虚虚望着远处,看着外面的风,看着外面的雪,看外面干枯的梨树,看着门上店主人刚贴好没多久的画像。
整个人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在山上学道。
四下大片大片都是绿色,蝉鸣刺耳,时不时还有飞鸟掠过。
她和师弟在殿里被罚跪香,两个人望着远处高高的云海,经常会想下面有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
三水轻轻地说。
“之前我们刚见到前辈的时候,师伯死了,那时候我们两个岁数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问了师父和前辈好多问题,现在想想,真是烦人。”
江涉按下书页,静静听着。
“当时师伯死了,我问师父,为什么师伯会变成这样。”
“师父说,修行到一定境地,入得门庭后,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寿数。”
“每过一天,寿减一日。”
“心中恐怖难言,忧心不已,如果不能维持自身清明,有的便会堕入邪道。”
“我当时什么都不懂,还想问问师父他能活多久,幸好没问,免了一顿挨打。”
江涉低头读书,翻过一页。
“然后呢?”
三水一只手托着腮帮子,鼓了鼓气,又吐出来。望着远处的大门,风雪映照得天地上下一片苍茫的白。
她平静道。
“然后,我现在也能看到自己的寿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