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在哪见到他的?”
猫儿仔细回想。
那时候,钟馗长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一人多高,最后都快要顶破房子了。
她问身边人,人说,那是因为钟馗是巨鬼,随着吴道子的绘画,变化也就更多些。
这便是世俗对神灵的影响。世人……后面的话有些难懂,说得很长,猫不记得了。
猫盯着店主人,压低声音,提醒他。
“你别说出去哦。”
店主人笑着点头,难得升起童心,像个孩子似的,许下承诺。
“小娘子放心,我董贯的口风最严实。”
猫儿半信半疑,扭着脑袋又看了一圈,只有个新来的住客偷偷看向他们这边。这妖怪现在已经知道,大多数人耳朵都不怎么中用,听不到这么远的声音。
如今是白天,那些喜欢说小话的沙精也没来。
猫儿放心一些,透露出重大秘密给店主。
“那时候他在画里。”
“哈哈哈哈!”
说完,店主人放声大笑。
其他伙计,和本就注意到这边的岑参都看了过来。店主人笑得前仰后合,直看到那小儿表情越来越严肃,才笑够了,收了声音。
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看着那严肃的小脸,心里莫名生出不自在。
“呃……”
店主人董贯轻咳一声,笑说,“小娘子放心,我这里都记着呢,定然不会走漏了风声。”
猫盯他一会。
店主人也知道自己失礼,绞尽脑汁找补说:
“刚才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秘密,有些心里惊讶……一时失态,还请你这小儿勿怪。”
猫又看他,见他老实像耗子了。
这才点下脑袋。
不一会的功夫,店主人吃完了点心,收拾了板凳和浆糊,在店里转了转,绕到正在写书的江涉面前。
几个月下来,这郎君都在写这些字,但店主人也瞧过,没看出写过什么东西,估计文人都是这样,写点文章磨磨蹭蹭,半天没个屁放。
“江郎君。”
江涉停笔。
上面的书页已经写了一半,勉强把几个月前删去的那两百个字补齐了。
实为不易,可喜可贺。
剩下的文章,扫了一眼,便是“乃穷天地,观日月而问己……”正好落在一个“道”字。
江涉抬起头。
“主人家何事?”
店主人怜悯地瞧他一眼,只当是个穷酸苦字的书生。店主人指着门口顶雪玩闹的小孩,笑着说。
“那小童儿是个小糊涂蛋,可怜可爱得很,以为自己是只猫呢。”
江涉抬眼看去,正看到风雪下得紧,那小妖怪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发髻,在外面用树枝打雪玩。
又看身前这店家告状。
他不由笑了笑。
“确实糊涂。”
店家不知情,还安慰了一句。
“郎君莫要心急,这么三四岁的小儿,想什么的都有。我家那小子这年岁的时候,还当自己是只狗呢……”
“有理。”
江涉又继续慢慢写字,这书他已经写了有段时间了,文字不多,写的也慢,左右也不急,慢慢推演便是。
等完成之后,还可以刻到山上去。
也算道藏了。
悠哉游哉提笔蘸墨,想到刚才店家来通风报信说的话,江涉抬头瞧了一眼。
店主还在瞧那热闹,抬着脑袋,又要去与店里的伙计们说笑了。
“噗嗤。”
江涉远远瞧见,还是笑了一下。
正要低头写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前面走过来一个文士。
岑参刚才已经观察了一会,这店里的几个人,除了和那帮伙计一起赌钱玩的两个汉子,也就这几人能说上话。
他刚瞧着,那两人饮酒下棋,沉思蹙眉,想来是棋中高手,或者两人不分伯仲,下的难舍难分。
另外一女道士在旁边指点,不懂观棋不语的规矩,想来棋力不佳。
三人闲话的时候,偶尔会看向这边的郎君和门口,想来这些人是一起的,或者彼此熟识。
他初来凉州,在这里歇脚度过两三天,正好闲来无聊,找人说说话。
正好有缘,不如结交一下。
岑参气色已经缓和过来,不再冻得青青红红。腰间佩剑,走到那正写字的年轻郎君面前。
拱手一礼,客气说。
“在下岑参,南阳人,从长安而来。”
“几位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