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处理干净了吧?”
“干净得很,这一窝是俺家邻居新下的一窝崽子,一个个嫩得很,娘子拿回去,保准养的狸奴爱吃!”
汉子递过来一个竹编的小筐,筐里放了干箬叶垫着,只见到箬叶上面,扭动着几只活生生的耗子崽,一个个生得粉粉红红,吱吱的乱叫。
婢子从钱袋里摸了一把钱给他,又数出另外一份,递过去。
“莫要到外面嚷嚷,可知晓?”
汉子捧着一摞小钱,躬着身不断行礼,脸上带着憨笑。
“小人晓得,小人晓得,娘子是疼惜爱宠的人。”
婢子点了点头。
“吱呀。”
角门轻轻关上。
婢女提着小竹篮,不敢多看那些扭动的耗子崽,不小心瞥到一眼她的心都砰砰直跳。
一路借着月色穿行在门墙间,一直走到宅邸深处的一间屋子,婢子停住脚步站在门前,轻轻说了一句。
“阿郎——奴取来贡品了。”
一个深色锦衣的背影坐在堂中,面对着一张桌案,他没有转过头,声音飘在夜下的小屋里。
“拿过来吧。”
“是。”
婢子提起竹筐,用帕子擦净双手,神情有些紧张,她闭着眼睛,硬着头皮提起里面的一只乳鼠,放在盘盏里。
“吱吱。”
一只。
两只。
……
一共七只。
供奉猫鬼神,每日都需要这个数目。且需要在子时供奉。子时也称鼠时,传言是猫鬼神法力最高的时候。
一切做完后,供奉了新鲜的贡品。
婢女低下头,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忍下刚才触碰耗子崽心里那种毛悚悚的痒意。
无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凉州刺史,还有随身的两个奴仆。
凉州刺史是个面带小心谨慎神色的武夫模样的人,他披着锦袍,跪坐在小案前。
案头有一个小小的陶罐,陶罐被捏成了一个小小的狸奴形状,歪歪扭扭的。
案头燃起三柱清香。
子时月下,屋子里传来筷子轻叩供盘,三叩一停的细响。
夹杂着低声的诵念。
“叮叮叮——当。”
“猫女可来,无住宫中。猫女可来,归吾家舍。”
“香鼠为食,银筷为信,速引其禄,入此堂奥。”
“叮叮叮——当。”
“猫女可来……”
一共要念七遍。
屋子里火光一闪一跳,看着有些阴冷。
凉州刺史低声诵念完,又道。
“求猫鬼神早日成道,庇佑本官仕途平顺,直入青云……”
夜色下,那香火燃得飞快,整个狸奴形的陶罐都在颤动。
凉州刺史静静看着,已经没有一开始的畏怕了。
等一切礼仪结束,那盘中的几只贡品,已经消失不见。
凉州刺史脸色微微一动。
身后两个仆从也看到了,更是有些惊喜,眉头都舒展起来。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换来换去供奉了好几只猫鬼神,终于有一位显灵了。
成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有些欣喜。
碍于这是供奉的屋子里,面前就是让猫鬼神寄身的陶罐,他们没有在屋子里开口,招惹猫鬼神不喜。
传闻这种后天养出的小神,小气的很,心胸狭窄,还是不要多嘴得好。
几炷香燃完,香炉里只剩下粉灰。
凉州刺史从锦垫上爬起来,身后两个奴仆忙上前搀扶自家阿郎。
等他们走出屋门,身后的仆从把这小小的屋子关严,重新落锁。
“吱呀。”
轻轻一声,隔绝了内外。
之前那小屋里面阴森森的一切,全都被一道木门挡住了。
枯树的树枝被月光照拂,暗色的树影投射在三人身上。
刺史走在最前面,两个奴仆跟在后面,提起了放在门口的灯,扑闪闪映照雪地。
回去的路上,其中一个奴仆脸上带着喜色,低声对刺史说。
“看来这回成了,不用再捉一只新的过来。”
“之前那几只都不够中用,不是生蛆了,就是没有道行。”
“小人看,还是用尸首好,那狸奴心里存着怨,死后就容易成灵,听阿郎使唤。”
另一人跟着点头,也道。
“已经供了四十多日,再过几天,就是猫鬼神成行得道的时候。”
“这只猫儿生前伶俐,胆子也大,小人把它脑袋割下来的时候,这家伙扑腾腾直叫,动静那叫个凄厉悚人,身子还动弹了一会呢,用它做成猫鬼神,定然法力高强。”
“庇佑咱们阿郎,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