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觉得上面写的那个人有些耳熟,好像自己前两天刚去祠堂里偷偷看过,牌位上的那人名字。
神情逐渐惊讶。
“先祖!”
周老汉已经说不出话。
祖孙两个站在大雪里,整个人都呆也似的。
旁边两个年幼的孙儿,都歪着脑袋看过来,都不知道翁翁和二哥怎么一下子变傻了。其中一个女孩有些着急,拽了拽二哥的衣衫。
又指了指天上的雪。
“二哥哥……冷!”
周吉忍不住把那半本手札,紧紧攥在手里,他往后又翻了一页。
只见到很慎重的字迹,歪歪斜斜成一行。
其中的青涩与少年人的紧张,扑面而来。
“贞观十八年,师父说我适合入道,让我和双亲道别,学修仙法。”
“世上真有神仙?”
……
大雪中。
祖孙俩相顾而望,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周阿吉又被风吹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周老汉这才回过神来,领着孩子回到自家屋里,牢牢关上了门。
“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的说说!”
周阿吉也意识到了什么,小脸泛起紧张的潮红。他从头把和这些客人们说的话,回想着说给祖父听。
周老汉听得黑黝黝的老脸,神情不断变化。
“阿翁?”
周阿吉不安地问了一句。
周老汉目光深深看了孙儿一眼,又不断往那手札上看。
半晌。
他才压下心里那种唏嘘和惊喜。
“你这是走运了!我周家真是好运道……”
“那我能学吗?”
“能,当然能,人家拿出来就是给你学的,我先祖庇佑不浅……哈哈!”
周阿吉松了一口气。
再摸向那手札,动作都慎重了不少,甚至周老汉还从后厨舀来一瓢水,让他洗过手再碰。终于把自己洗涮干净,周阿吉才慎重翻起来读。
此时。
第一页已经发生变幻。
周阿吉一愣。
他忍不住又翻了翻,往后再翻过一页,才看到自家先祖记载的那些话。重新翻了回去,就看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周阿吉念起来。
“大道漫漫,莫堕正途……”
“阿翁?这怎么多出来一页?”
周老汉忍不住推开屋门,重新往外面看,再也看不到路过的那一行人,大雪很快已经把马车的印记都遮掩住了,只留下薄薄的蹄印,恐怕再过一会功夫,连这点印记都看不到。
他想了想。
“大致是神仙对你的勉励吧。”
“神仙?”
周老汉回想起和这些人交往的细节,尤其回想起那年轻的旅人,自说云游天下。这次是往西边去,许多年前也曾去过洛阳,期间经行过汝州。
当时。
周老汉还有些羡慕那人的逍遥自在。
现在,周老汉神情复杂,抚了抚自家运道好的孙儿的小脑袋,感慨了一句。
“傻孩子……那人几十年容颜不老,不是神仙是什么?”
小小少年人惊呼一声。
捧着那本手札,稚嫩的脸上充满憧憬。
意气风发,一如当年道人。
……
……
雪路上,江涉往凉州行去。
车马遥遥。
冥冥之中,他借读此书二十余年,这本手札再次回到了周家人手中。
耳边听到那小小的惊呼声,仿佛又见到一道轮回。
马车微微晃动,载满行囊。
外面大雪纷纷,被风吹在天地之中,好似这一片路,只有这几辆马车。
面对天地广阔,心中自然而然生出渺小之意。
三水抱剑问。
“前辈在想什么?”
江涉放下车帘,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吹入马车里,已经有点融化的雪粒。
他语气平静道。
“今日种种,颇似当年道人,有些心中感怀。”
“不知日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