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很多修行之法,必要放下其身执着,才可以迈入门径,乃至登堂入室。所谓,‘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凝神,忘神以致虚,忘虚以入真。为斯忘字,入道之门。’”
周阿吉不懂。
“自己的家人也在这个‘忘’里面吗?”
三水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对着他的脑袋不吭声。
过了一会。
摸了摸小儿柔软的头。
周阿吉很快放下了心里的这些纠结,和江涉几个人继续问起先祖的威风。
还问。
“几位客人看着这样风采气度,是不是也是修道的人?”
三水眯眼一笑。
李白和元丹丘收敛了各种杂乱念头,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戏谑起来,也对着那小儿抬了抬下巴。
猫儿看到他们这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也有学有样,跟着抬了抬下巴。配合那张小脸,莫名的不可一世。
周阿吉看得愣了愣。
他眼睛渐渐睁大,变得明亮起来。
“我也可以学道吗?”
江涉借宿人家,颇有耐心,他答:
“道不远人,人人可学。”
周吉虽然不懂前面半句是什么意思,但后面的话他听懂了。
他也可以学!
周吉只感觉自己一颗心变得鼓鼓涨涨,好像有人在里面吹满了气,整个人都好像要飘起来了,脸变得很红很涨。
他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问那年轻客人。
“那……”
“我能不能学仙法?”
他呼吸都不敢喘一下,周阿吉年纪小小,心里有着莫名的紧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只是觉得缘分难得。
天下之大,这些客人偏要去凉州城,凉州城外几百人家,偏就机缘巧合被他们遇到,机缘巧合有一餐一宿之缘。
再想见面,不知道要有多难。
江涉低头,看那紧张得不行的小儿,笑了笑,轻轻道一声。
“可以。”
……
……
江涉一共在周家留宿了两天。
第一天整理行囊,他们手头里银钱不是很多,所以要格外节省花用。
——这不包括元丹丘,这中年道士嫌弃银子占地方,所以带的钱很少,只有一小匣金子。
第二天休养生息,缓缓这一个多月以来行走的疲乏。主要是李白和元丹丘走的有些累了,想歇歇脚。猫小小年岁,又和周家人玩的好,似乎暗中较量上了。
走到哪里,都攥着那树枝,甚至已经找到了猫心中的“至宝”。
一截粗细均匀,笔直修长,正适合在手里拿着挥舞的木枝。
不知道这妖怪变成了猫,偷偷翻过几座山才找到。
这两天里,周家小孩跟在旁边,忙前忙后,惹得周老汉心中稀奇,不知道自家孙儿怎么这般勤快了。
虽然周吉一句话都没说,但就连最不懂看眼色的李白和三水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第三天一早。
天光微亮。
西北的寒风比长安更凛冽,夜里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积了一根手指厚,日光显得分外昏沉,满地苍白,天色朦胧在鹅毛大雪中。
冷风吹得紧。
周吉手里拿着扫帚,看向那几位客人装起来的马车行囊,不由垂了垂眼睛。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只是攥紧了扫帚,鼓起勇气,满怀期待地问上一句。
“外面开始下雪了。”
“几位要不再留一留,等雪停了再走吧!”
江涉摇摇头。
“已经歇息两天,就不久留了。”
“哦……”
孩童眼中的亮光微微垂下来,嘴唇动了动,想起阿翁和爹娘教的礼仪,还是道了一声。
“客人慢走。”
风雪淋头,虚虚打在江涉身上,也打在后面的车马、农家的瓦檐、身边三四粒人、自顾自玩树枝的小妖怪身上。
天地上下,空茫一白。
笼罩在纷纷大雪中。
江涉浑身是雪,衣衫在冷风中吹动,他回过身,看向那低着脑袋失落的小孩,笑了一下。
招手,道。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