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涨红着脸,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整张脸水淋淋的,被死死压在地上,他哭着说。
“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偷的东西……主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不远处。
胡僧叹息了一下,微微别过头去,心有不忍不看这一幕,低声念起佛号。
似乎是在为人祈福。
邸舍里的食客们看得热闹,这下真正偷盗宝贝的人已经找到,他们心里也没有压力了,兴致勃勃看向那边,吃着店家供来赔罪的饭菜,美滋滋喝着浊酒。
“真是这小子!”
汉子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隔着老远距离,狠狠唾了一口那仆从。
“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贼眉鼠眼的,刚才问老子,还非要老子说第二遍,怎么,怀疑我?”
还有人庆幸。
“幸亏那老僧有个好虫子,一下子把真凶捉住了。”
“不然这商人闹腾,明天估计不肯松口让我们走……”
书生诧异。
“腿长在自己身上,他还能拦住?”
那人嘀咕,语气幽幽地说:“他可是带着护卫呢,一个个生得膀大腰圆的,我看没准都见过血,你说能不能拦住?”
书生抬头看那些护卫,一阵无言。
找到了真正的罪人,店家一下子也松了一口气,无非是剩下五块石头没找到,在他眼里,这都是胡商自己家里的事。
他可不管了。
刚才强行让店里的这些客人搜了一遍房屋,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他们做生意的都是和气生财。
店家笑脸盈盈,连忙使唤伙计,从后厨再搬一坛最便宜的浊酒过来。
等伙计搬过来。
他亲自拿着长勺看,给客人们舀。
“今晚多有得罪,小老儿做生意也都有为难之处,还请诸位客官别再见怪,别见怪……”
“小老儿给诸位赔礼了,这酒便请诸位喝个畅快!”
浊酒几文钱一斗。
喝的再多,也赔不了多少,便宜不费,最合店家心意。
有免费的酒水下肚,其他人语气和缓了不少,那卖唱的夫妻俩颤颤巍巍,脸上神色好看了一点。
书生也差不多,态度勉强和缓,点了下头。
就连那话多的汉子咧开嘴。
“东家是个畅快人,下回可别有这种事了!”
店家一阵陪笑。
走到那青衫文人几个人面前,店家照旧,给每个人碗里舀了一勺酒。就是见了那小娘子,他也没有多怠慢,添了一勺。
没准有其他人想要喝两碗呢。
“多谢店家。”
江涉照例道谢一声。
店家微微一愣,手里舀的勺子不由满上一些,团起笑脸。
“郎君客气了!”
一圈送完浊酒,店家还扭过头看那人一眼,气度确实好。
刚才他就看到,店里好多人又惊又乱又怒又火气,他赔了好多笑脸出去,就这边的几人从头到尾没说什么。
店家在心里念了一句。
店家送完酒水,继续倚在柜台旁边看戏。
这一晚上热闹不少,邸舍里原本准备的酒食是用来过节的,没想到全用在看热闹上了。其他客官们没了嫌疑,又吃饱了肚子,按说早就应该回去了,但硬是在这大堂里坐着。
店家也能理解。
大伙都想看热闹。就连他自己,不是也在这守着?
邸舍里。
其他护卫又在仆从阿莱去过的地方,到处都找了一圈,甚至连鞋子都没放过,捂着鼻子抖了抖,只落下几根草,又在仆从全身摸了一圈,一寸都没放过。
都没找到那剩下的几颗宝石在哪。
消息报给胡商,护卫语气有些支吾。
“小的们找了一圈,始终没有见到……不知藏在了什么地方。”
胡商面色更黑。
他重重摔了酒盏,“咔嚓”一声粉碎在地,看得店家一脸心疼。
胡僧低低念了一声佛号,低声叹息。
在他旁边,那瓶子依旧是敞开的,只是里面的三个蜈蚣一样的大虫子,一动都不动,不知是终于被烤死了,还是力竭累昏过去。
胡商看向胡僧,语气这回客气不少。
“法师,您可还有办法?”
胡僧摇摇头。
他指向桌前三个一动不动的虫子。
“三只狼筋,已经全都死了。老僧无计可施。”
胡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阴沉沉的,他审视了这老僧一会,确定这人是没办法了,那三个虫子也已经一动不动,被烤死了。
胡僧起身行礼。
“如此,老僧告辞。”
胡商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就连这位有本事的僧人都放弃了。他抱着自己剩下的宝匣。只得看向护卫,咬了咬牙。
“再找!”
“且慢。”
江涉终于开口,却不是对商人说的。
他看向那年老的西域僧侣,头发剃过,长出细小的黑黑发茬,一身僧衣陈旧,风尘仆仆。
正弯腰准备抱起自己的箱子。
他年岁大,刚才又显露过本事,邸舍里的人都对他多了三分敬重。伙计正帮忙扶着箱子。
众人看过来。
“这位郎君……”
江涉语气不变。
“法师留步,何必急着去寻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