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还真认识啊?”
小柴店家说:
“那人我看着比我还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穿着半新不旧的袍子,青色的,看着气度确实好,不像是一般人,我还当他以后能中榜做官呢……”
“十六年前,这位也就……四五岁?”
小柴大致形容了一下。
听着儿子的话,柴老爷子只觉得,和心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融合住了。
他急匆匆从后院赶过去,简直是健步如飞,生意都不做了。
“快带我去瞧瞧!”
“爹……您慢点,慢点!岁数都一大把了,别再摔着,慢些走!”
柴老爷子走在前面,健步如飞。
一路拖着不成器的儿子走到大堂,柴老爷子才站定,往里面仔细看去。
小柴店家双手撑着大腿,呼呼粗喘着气。
只见到熟悉的位置上,窗子敞开,外面树荫的碎光映在他身上,撒了满身树影和碎光,见到他来,抬起头笑了笑。
遥遥拱手一礼。
对面坐着个不大的小孩,两条短腿一盘,正在吃一碗饽饽,那碗比小儿的脸还大。
看见身边人行礼,也放下筷子,学着拱手。
嘴上还沾着一圈面汤。
柴老爷子不由顿了顿,也抬起手,颤颤巍巍一拱。
望着远处的人,一时有些近乡情怯,顿了一会,才缓步走过来。
“是江先生啊,老朽还道是谁惦记我。”
他颤颤巍巍走过来,眯着浑浊的眼睛望着树影下的故人,对方眉目如初,青衣依旧,坐在之前就喜欢的临窗位置上,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变化。
当年所见,竟然真是神仙。
想到这里,柴老爷子失笑。
他还自诩眼力好,没想到却被神仙蒙骗了那么多年。
江涉行一礼。
“多年未见店家。”
“昔年匆匆一别,说定要与店家讲讲东海的游历。如今来得有些晚了,不知店家可还愿意一听?”
“愿意,愿意!”
柴老爷子不住地点头。
这天上午,邸舍里的食客、旅人就看到了一件稀奇事。
永安邸店总帮人介绍生意的老柴,从后院走了出来,与一个年轻人相谈甚欢。甚至还大包大揽,要请这位年轻人用饭。
珍馐酒菜一道道上来,摆了一整张桌子都不够,都是店里难得的贵价菜。
不断劝人多吃,多用。
戒酒多年的柴老爷子,见到故人,忍不住小酌了两杯。
喝得一张老脸,醉沉沉的红。
“先生当年可骗苦了我啊!”
江涉失笑。
柴老爷子已经五六十岁了,脊背有些佝偻,端着一盏小酒盅,不知是放下,还是拿起来,有些唏嘘。
“当年约定,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我同人说得多了。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谁来找。”
“没想到先生竟然真的来了……”
“先生今日来的长安?”
得知已经到长安有段时间了,这次来是为了分别,恐怕有段时日不会再回来。
柴老爷子怅然若失。
他反复念了几声东海,听了一肚子珍奇轶事。
也连带想起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他身体还强健,儿子岁数还小,尚没有孙儿落地。
每天等到中午才能见到江先生这个怪人过来,慢慢悠悠吃个饭,好多求算的人已经在渭水等候多时了,连带给他也捎来了不少生意。
柴老爷子满面欣喜。
用苍老的手拭了拭眼角,柴老爷子心中感怀万千。
颤颤巍巍端起酒盏,强饮一大白。
“今日再见先生,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