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冷眼看着高力士跪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火气在他胸中翻涌。
年老的皇帝冷笑一声。
“把邢和璞给朕抓过来!”
“臣这就去把人带来。”
高力士立刻领命,叩首,清点几个内侍和禁军,与他一起捉拿邢和璞。
他不敢多问,邢和璞在书里写了什么。
怎么惹动圣人大发雷霆。
……
……
一本书,烧在炭盆里,逐渐烧成灰烬。
李白、元丹丘和三水,有些可惜,他们还没见过里面写的什么东西,这可是邢和璞与他们先生论道之后,专心致志写了十七年的成果。
李白微微俯身,火舌滚烫,熏着他的脸。
他眯着眼睛细看,努力辨认上面有些残缺的字,正好是皇帝刚才读过的第一篇文章,很多文字已经残破了,但他大致填补上。
李白嘴上喃喃。
“渔阳鼓破天,胡马裂长安……”
“开元天子醉长筵,忽见潼关烽燧连……”
念诗的功夫,火苗舔舐书页,连后面的字句都无法辨认了,半本书烧成了灰烬。
元丹丘面色微变。
“难怪陛下动这么大火气。”
他在心里猜了猜,胡马意味已经指向的很明确了。元丹丘的胡子被火苗一燎,险些烧起来,他嘶的一声,连忙收起胡子,直起身来。
“莫非是吐蕃打过来了?”
“还是粟特人?突厥人?回鹘人?总不能是之前康国、安国等昭武九姓国吧?”
元丹丘嘟嘟囔囔猜了一会,心疼地捋着自己养的美髯。
张果老静静望着已经烧成灰烬,埋进灰土炭盆里的那册书,他面色冷淡下来,望了望重重宫阙,皇帝大怒,连带宫人都惶惶不安。
张果老面无表情,道了一声。
“可惜。”
可惜了江先生讲道。
可惜邢和璞天纵之才,回乡闭门著书近二十年。
可惜了今日所见,千秋作寿,万国来朝,好一个盛世繁华。
远处。
花萼楼的歌舞声乐声依旧,珍贵的御酒在杯盏中流淌倾泻,群臣观象舞,高人显神通,文武百官大醉一场,万国使节酣畅淋漓。
江涉牵着一只小手,慢慢走过这些繁华。
猫是猫的时候,小小一只。
变成了人,也是很小的一个小人。
步子不大,他就慢悠悠地走,听着远处的各种声音传来。
他走在夜色下的长安城,坊门在前不久关闭,街道冷清,还能听到坊墙内孩童奔跑,大人说话的笑声骂声,可以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肉香。
猫嗅了嗅,得出定论。
“他们在吃饭!”
“嗯。”
“吃的羊肉!”
这小猫儿已经成长为羊肉审判官,一点羊肉的味道都逃脱不了她的法眼。
坊墙内,孩童跑着跑着吞咽口水,凑到锅前,一个劲地咽口水。
“娘,明天咱家能不能也吃肉啊?”
“圣人能不能明天还过寿辰?”
他充满希望地问了一句,得来洗碗刷锅的妇人一句骂声。
“心里就惦记着吃!这过生辰还能有第二回?你小子可莫瞎想,倒时候要是让城隍爷知道了……”
“城隍公公还管生辰的事……嘶!”
孩童捂着屁股,一溜烟和同伴跑远了。
江涉淡淡笑了一下。
欢娱宴洽赐群后,家家复除户牛酒。声明动天乐无有,千秋万岁南山寿。
《颍阳书》就此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