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称是,行了一礼,把袖中已经温热的书卷抽出来,用袖子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尘灰,恭敬递给皇帝。
皇帝拿在手里,轻轻薄薄的一册书,也就上万字。
邢和璞自说编了近二十年?
“颍阳书……”
皇帝轻轻念了一声,邢和璞的字却不错,高力士在一旁恭敬答说:
“听闻邢先生祖宅便是在颍阳。”
皇帝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刚饮过一场宫宴,身上还沾着淡淡的御酒气和进贡的香丸香气。
他靠在凭几上,一手持书,准备细读起来。
高力士往旁边退了两步,环顾殿宇一周,目光一扫,让附近服侍的几个宫人先都下去,莫要扰了圣人清净。
宫人无声行礼,退了下去。
高力士自己也收敛心神,不敢叨扰旁观,也不敢偷窥妙道。
……
……
“看的什么呢?”
张果老早早拉着江先生往这边走过来了,看到皇帝终于把这本书拿出来,按捺不住成仙的念头,张果老显得比邢和璞都激动。
虽然人站在江涉身边,眼睛都快凑到皇帝身边去了,就等着他看到那一页。
江涉看了一眼身边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果老稍安勿躁。”
“也不怪老头子。”
张果老捋了捋须子,连身旁那驴子嚼袖子都没顾上,皇朝气运不可轻易沾惹,但他这样也不算是沾惹,毕竟书是邢和璞自己献上去的。
他看向御座中惬意翻书的皇帝,忍不住心痒,和江涉打赌问。
“先生觉得皇帝能翻几页?”
“不知道。”
张果老狐疑看向江涉,不知道这位是算不出来,还是不想算出来,还是干脆不想同他说呢。
李白和元丹丘一同站在宫殿一角,看着这华丽的宫室,又看向神情有些懒散的皇帝,心有唏嘘。若是没有先生,他们这辈子也见不到这一幕。
元丹丘捅了捅李白胳膊,两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李白诧异。
“这也要与孟夫子写信?”
元丹丘压低声音,嘘了一句,让他低声些。
“自然,自然……”
……
……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皇帝终于翻过书页,读起了正文。
高力士侍立在一旁,距离皇帝三四步远,这般距离,刚好看不大到书上的内容,不至于犯什么忌讳。
殿内十分安静,宫阙重重,远处的宫人更像是一个个缄默的塑像,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灯芯的毕剥声。
烛火映照着皇帝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高力士悄悄留神着皇帝的神色,一面不禁在心里想邢和璞到底在书里写了什么东西,二十多年前的人活生生就站在他面前,模样一点都没变化,连他都吓上一跳。
真有长生之法?
真有得仙之道?
出神之中,他忘记了留神圣人的面色。
江涉看到,皇帝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烛火映照之下,他看着那书,书还是停留在第一页,未曾翻过一面。
似乎是在强行忍耐着什么,又似乎充满怒气,甚至气急反笑。
“来人——”
皇帝怒喝一声。
“把邢和璞给朕抓过来!”
宫室内,高力士面色骤变,宫人垂眉,虽然一动不动,神情也有不安。
高力士小心翼翼问:
“圣人?是不是这书上写的有什么……”
店内烛火摇曳,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高力士,这书你看过没有?”
皇帝冷不丁地一句话,让高力士打了个激灵,他跪在地上,顾不得细想,叩首:
“微臣并未看过,此书献给陛下,当独为陛下所有,一切的机缘全系于圣上,臣不敢一观,万万不敢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