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是在黎明前进行的。
元结和张三郎一大早就起来了,天还没亮。
元结早早摸着黑洗漱了下,他心里惦记着放榜,险些把中衣套在外袍前面,迷迷糊糊抓到绣线在里面,才反应过来,连忙调正。不然恐怕天下因为放榜而激动过度的士子又多了一个。
天色还黑,甚至鸡都没叫。
他和好友张三郎一起摸着黑出门,张三郎心惊肉跳,还懊恼说:
“早知道我就不那么答了……唉!现在想想,我还有个字韵押错了,行文不够工整,这要是让那些刁钻的考官们看到,这可怎么好……”
两个人一路摸索走到坊门的时候,坊门前已经守着不少人。
都是专门等着解开宵禁的。
有仆从持着灯,还有贫寒学子端着油灯,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他们神色各异的脸。
有人满面愁容,很是懊悔,还有人紧张得已经说不出话。
“哎,赵兄……”
旁边还有人劝慰说:“章二你莫慌,你平时文才都好,这次看你默下来的文章,答得也算不错。就算万一,万一没中,还有下回呢……”
“哎!你别急啊!”
那士子捂着脑袋,连忙往远处躲了躲。
士子怒目而视,没想到自己好言相劝,同窗非但不领情,甚至还要动手打他。
元结避了避身子,让出位置。
他心里也存着许多忐忑,原本的自傲也变得不确定起来。恍惚之间,两人不知道等了多久,甚至双脚已经站得有点酸酸麻麻了,才听到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鼓响。
“咚——”
“快,开门了!”
士子们一下子紧张起来,挤过了那些做生意的商贩,汹涌着上前。这一幕发生在长安城中几十个坊内,就算黄榜始终在那里,但他们依然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禁不住往前赶。
“哎呀呀别挤!”
黄榜前燃起道道火光,天色蒙蒙亮,早就有侍卫守卫在两侧。
士子们紧张期待,甚至有的提前落泪,怨恨自己之前没有做好,等到挤到榜头前,一个个全都傻了眼。
“啊?”
“怎么是这这样?!”
“这……”
“为何无人中榜……”
“莫不是贴错了?可要换一张来?”
张三郎抻着脖子看了一眼那黄榜,整个人霎时间就愣住了,立刻看向两旁的侍卫们,大着胆子相问。
得到“没错”这个答复,所有人都愣住了。
……
……
东宫。
太子李亨坐在席间,身旁是自己的舍人,案几上,摆着一叠宦官送来呈给太子观政的奏折,都是地方刺史的贺表,这种不大重要的文书。
和十几年前相比,他显得更加内敛、平庸。
这么多年来,太子的位置上已经换过一人,李亨的兄长已经被赐死。甚至连李亨的妻子也已经废弃了一人,舍弃妻族韦氏之后,他显得身形消瘦。
太子跪坐在席间。
手里捧着一册书,随意问身边的人。
“野无遗贤,公可信乎?”
太子舍人不敢说话,也不敢不回太子的话,冥思苦想了一会,他支吾道:
“尚书省自有考量……”
太子轻笑了一声。
舍人闭上了嘴,不敢说话,端坐在旁边,低头看着太子读书,只是书页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纸。
李亨的手中书捏得越来越紧,直到指节泛着青白。
“罢了。”
太子随意把这些奏章拂过去,他都已经看过几遍,不是说祥瑞,就是说春安夏安秋安,甚至州府里产了几筐柑橘都要送过来,没什么好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