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开口,整个尚书省就变得格外安静,没有人敢打扰李相国看试卷。
旁边只有左仆射的话声。左仆射是尚书省的长官,对具体的试卷也不大了解,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左仆射点名道。
“你过来,与相国讲讲。”
中年考官头皮一紧,看到身边两侧同僚都避了避,让他上前。
他心里发紧,走上前,行了一礼,随后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相国手中的试卷,中年考官恭恭敬敬道:
“这些都是留下来的文章,等待上官备选。”
“文才皆好,只等奉在御前,以充社稷之用。”
李林甫翻过手下的一张,扫过一眼崔氏的笔墨,嘴角扯了扯,中年考官不敢抬头细看,只觉得相国似乎是微微笑了下。
这也让他舒了一口气。
中年考官腹诽,看来相国今日心情颇好,他们差事也不会难做了。
李林甫往后随意翻了几页,又拿起另外一沓卷子。
中年考官大着胆子一瞥,这张卷子是他刚和同僚看过的,两人一起合计遴选,印象很深刻,他介绍说:
“这是下官刚看到的一张,考的是词藻宏丽科,诗文工整,意气宏大,故为上选。”
李林甫玩味扫了两眼,他慢悠悠说。
“杜必简曾言,他文章要胜过屈原宋玉,书法则胜王羲之,实在是狂妄之言。”
“如今看来,其孙也当如此。”
李林甫把那张卷子放下。
尚书左仆射站在另一侧,看向自己的下属们,道。
“落了吧。”
必简便是杜审言的字。
中年考官仔细回想,才想起几十年前是有个小官,要不是这人性情古怪,实在让人难以记住。杜审言活着的时候实在是个狷狂之人,矜才自傲,常出惊人之语,甚至临死之前还说活着的时候压着旁人无法出头,吾笔当得王羲之北面……
看来相国不喜其为人。
中年考官心里为这位士子可惜了一下。
李林甫随意翻了翻其他卷子。
入选的文章本就很少,也就二三十张,所有的卷子还没看完,这些只是过了考官这一面,还要递交给上官再定夺,最后选出几人或十几人。
随意翻翻,很快就扫完了。
李林甫抽出其中一张。
中年考官恭恭敬敬道。
“这是元结,元次山之作,试博通坟典科。策问上佳,笔法有忧怀之调,文史兼通。”
“若此人得中,想来朝中又添良才矣。”
李林甫扫了两眼,把这张捡出来,语气淡淡。
“这张也落下去吧。”
中年考官一下子停顿住,没想到元次山的文章也不对相国胃口,刚才说的那些话如同烫手山芋,让人进退两难。
早知道不说好了。
更要命的是,他仿佛感到尚书省左仆射瞧了他一眼。
中年考官硬着头皮行礼。
“下官知道了。”
后面李林甫又翻过一些文章,是另外的人答的。
入选的文章还是世家子多些,有王家的子弟,也有韦氏、崔氏的子孙,看文章和笔法,可堪大用的不多。尤其是军谋一科,那些文章稚嫩的让人发笑。
中年考官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动作,直到相国和左仆射离开。
才直起身来。
旁边人同情地望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叹了一声,他们继续翻阅自己的活计去,还有那么多的卷子没有看完。
中年考官两股战战,坐回自己的位置。
同僚低声问。
“如何?”
“刚才离得远没听清,相国选中几人?”
中年考官摸了摸双臂,压下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他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