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氤开,在纸张勾勒,黑白之间意趣横生,江涉画了一排排方方正正的东西,又在里面添上几笔。
猫盯着瞧,终于看出来。
“是房子……”
“对。”
江涉随口答完一句,余光看到她一只手攥着比小人还高的竹马,歪着脑袋瞧的样子,又添上一句。
“真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
酒肆的伙计胡公,就看到,虽然不大明显,但那小小孩童的神色细微动了动,就是这半点差别,能看出整个小人一下子变得高兴很多,偏还要以为人发现不了,两只眼睛快要亮出星星了。
江涉又在那一排排方正的小房子上面添上几笔,大致画出门窗。
一张画完,看着普普通通,很是寻常。
伙计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他在心中正猜着其中有什么门道,就见到江涉放下了笔,对着身边的小小女童唤了一声。
“过来。”
猫凑了过来。
江涉摸了摸她的发髻,扶稳上面盘好的小髻,温和道:“试着吹一口气。”
猫就吹了一口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一下子呼了出去。吹完歪着脑袋看人,不知道要做什么。
胡公也正瞧着。
就见到随着那小小童儿一个呼气,纸上的那些画竟然被吹走了,上面的墨迹一下子全都不见,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纸。
胡公瞪大了眼睛。
纸是他用过的纸,就是书肆卖的最寻常二十文一刀的麻纸。笔是他用过的笔,只有一根,毛还有点秃了。墨倒是挑了一块他这最好的墨,但也不值多少钱。
怎么就不见了。
猫儿自己也怔住了,愣愣站在原地。她在那张纸上找了找,之前人涂鸦的那些房子全都不见了。猫儿想不到自己只是吹一口气,竟然有这样大的威力。
这样厉害。
岂不真是大妖怪了?
两只妖怪一老一少,都在愣神,江涉却已经重新把笔墨纸砚收起来,他谢过胡公,就准备带着猫儿离开。
拉起小手。
“走吧,我们去看看。”
胡公最先回过身来,他可是亲眼见到那些画上的房子消失不见的,人连忙追上前,明明年老,可看着健步如飞。
“江先生,江先生——”
江涉停住脚步。
胡公搓了搓手,有些不自在低下脑袋:
“我……我在长安三十来年,周遭如何再是清楚不过,可以帮先生引路,对,可以帮先生引路!”
江涉了然笑笑。
“那便辛苦胡公了。”
一旁的店家不明所以,什么都没看懂,吹胡子瞪眼:
“老胡?你也要走?”
胡公笑着摆摆手,他抬手一拱,“小东家,我这边有些紧要事,去随这位先生瞧瞧,一会就回来。”
“那店里的活……”
“小东家您自个儿干吧,累不坏的。”
店家不知道为什么写了个字,又让身边的小娘子吹了一口气,店里的伙计又要跟着一起走。奈何老胡这伙计岁数资历比他都大,是他爹传下来的老伙计。
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过。
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店家背着手,踱步凑到那桌前,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写的什么东西。”
他也读过几年书,学过写文章书画,就要准备去评点一二,店家翻开那张合上的纸张,眯着眼就要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