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哼了一声,端着一摞碗筷走了,留下一句话。
“呵呵,这可是江先生要保的人。”
……
……
升平坊,吴道子家中。
冷风吹过簌簌竹林,风雪未化,水池中专门有仆从把刚结成的池冰敲碎,方便给里面养着的游鱼喘气。这样风雅的宅子里,大清早就来了两位客人。
吴道子的弟子卢楞伽很是为难。
他看了看房檐下,坐在席上不动的两位道长。这两人来自北岳庙,一位矮胖权重,很不好对付。一位瘦高,时常扬起笑脸,负责打圆场。
卢楞伽倒上一杯水。他收敛脸上的愁绪,走向两位客人。
“二位请回吧,老师不在家里。”
矮胖的道士微微皱眉,他道:
“这句话贫道听得多了,吴生原定去年就该画好,后面说是各种事赶在一起,我们庙里又宽限几个月,任由吴生拖延到天宝六载。”
“前段时间又是过年,今天十六,连上元节都过了,道子先生总该休养好了吧!”
旁边那瘦高的道士连忙低声赔罪,说:
“卢待诏勿怪,师兄这般说也是心切,毕竟吴生名满天下,下笔如风,怎么就在我们北岳庙这犹豫这么长时间……”
卢楞伽叹了一口气。
“老师今日当真不在家中。”
矮胖道士冷哼一声。
“这句话贫道已经听过五次了!”
卢楞伽苦口婆心,用袖子擦了擦冷汗,试图说动他们:“老师真的真的不在家里。”
矮胖道士不为所动,他冷冷拂袖。
“这句话虽然罕见,但贫道也听过三次了!”
旁边另一个道士连忙拉着矮胖道士的手劝说,用尽全身力气都没能搬动对方固执的手,他愁眉苦脸低声说:
“师兄,师兄,别这样,这可是卢待诏……”
卢楞伽苦笑,面对两双灼灼的视线,他道出实情:
“老师是真的真的不在家中。他老人家已经去拜访故友了,如今还没回来。”
这句话更新鲜一些,矮胖道士抬起眼。
“故友?”
“是,一别多年了,老师很是高兴……”
卢楞伽委婉地说,希望这两人能够看在这话的情面上,再次宽限一二。
两个道士完全不信,只当这是吴道子又请学生来说的托词,冷冷一笑,卢楞伽好说歹说才劝下这两人,没有让他们直接过去找人。
两个道士退而求其次,在吴家打下地铺。
矮胖道士收拾被褥,一面严肃说:“我们就等在这,一直到吴生回来为止!”
卢楞伽擦了把汗。
应付不了北岳庙的道士,他脑袋疼的厉害,也不知道老师说是去找旧友,怎么半个月了还没回来。
卢楞伽按了按脑袋,决定自己去找老师。
他站在一扇半新不旧的门前,耳边里听着鸡叫,远处老妇和人骂街,和他想象中的风雅完全不一样。这些市井的胡言乱语,有许多大胆的话卢楞伽听都没听过。
他有些犹豫。
卢楞伽之前多次听老师提起江郎君,无论是言语还是举止都很尊敬这位,他一直以为江郎君乃是一位品行高洁的隐士。他住的地方,定然风雅清净。
看着不远处鸡飞狗跳的巷子和街坊,卢楞伽有些踟蹰。
“这是……江郎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