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三三两两说笑,有人扬起声音说。
“节度使这话也妙!”
“哈哈哈,那些学子幸好没听见这些话,不然可要暗自伤神。”
也有人似醉非醉,端着酒盏冷哼一声,笑说:
“就算让他们听见了又如何?还敢言语不成?”
“哎呀呀,此言差矣,罗钳莫要说这样的话……”
“且饮,且饮!”
“看歌舞,看歌舞,这曲声颇有妙趣,飘飘乎恍若仙乐,该是天上有,莫非是霓裳舞……”
众人说说笑笑,饮酒作乐,吃着席间的酒菜,还有名妓在席间劝酒,玩起了飞花令,互相诵念些诗文和新作,又随口说些朝政上的趣事。
多半是哪个御史又可笑的参了一本,被发配到蛮荒之地当个小官。
还有太子那边的玩笑话。
他们说的热闹,只有首座的李林甫似笑非笑,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端着酒盏,慢悠悠饮了一口。
听了一会曲声,他淡淡吩咐仆从。
“也见一见吧,看他们有什么好诗文。”
……
“你们都过来吧!相国要见一见你们!”
相府的仆从走过来,对着那些学子们说了一句,很快,仆从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有人又塞了一个荷包,小心问:
“不知相国……”
仆从瞥了一眼。
这是一位世家子,家中与阿郎一向亲厚,仆从又颠了颠荷包的分量,罕见地露出个笑脸。
“公子准备诗文吧,相国要听一听。”
……
楼台上乐声丝丝缕缕,舞伎裙摆翻飞,琵琶声声不断,清晰入耳。
李林甫垂眼,漫不经心听着诗文。
“凤吹声如隔彩霞,不知墙外是谁家……”
“朝阳半荡漾,晃朗天水红……”
“白皙歌童子,哀音绝又连……”
……
一位位学子挑帘登台。
有的人面对相国、节度使、还有座上的诸位官员有些紧张,但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就算脸色通红,也坚强地念完了,等着相国和诸位公卿评判。
他们是幸运的,也是家世好些的。
更有许多学子只能把诗赋抄在纸上,堆成如山那般高,好不容易递入高门,成为相府烧火的废纸。
自然,也有许多文章不如废纸,连相府和公卿的门槛都进不来。
张三郎也赤着脸说完了。
他余光偷偷看着好友,准备等他说完,两人一起上前谏言。
元结深吸一口气,他不敢直视朱紫,低了低头,恭敬行了一礼,缓缓开口。
“谁知苦贫夫,家有愁怨妻。请君听其词,能不为酸凄……”
元结就是最后一人了。
李相国垂着眼睛。诸位学子有人忐忑,有人自得,有人失落。
不知道相国有没有把他们的诗文听进去。
元结诵完一首,没有退下去。
相府的仆从也有些奇怪,低头看了手上的名册一眼,居然没有此人,仆从张口欲言,又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叨扰郎主,在诸位宾客面前拂了相国的面子。
仆从心里提了一下,眯了眯眼睛,等着这人自己退下去。
楼台正中,乐曲依然不断。
元结深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又再次行礼。
他肃容道。
“城外流民上千,衣不蔽体,循路乞讨,皆因京畿雪灾之祸,还望相国亲查!”
满座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