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醒了!”
“嗯。”
“他怎么站着睡着了?”
“太累了。”
“好辛苦!”
“是这样的……”
……
……
元结和他友人,还是第一次踏足这样贵重的地方。
两人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堂堂正正,像是正式被邀请的客人,而不是偷偷钻进来的贼。
元结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和好友互相瞧了瞧。
“张兄,你看这样可好?”
张三郎端正姿态,仔细看了看,客气说:
“元结你若是把鼻涕擤一擤,看起来就更像是伟丈夫了。”
元结看了一眼对方,客气回敬。
“张兄也是如此。”
两个人都冻得不轻。他们先是在东市逛了逛,又借在坟典行看了一会书,再到东市门口等人,又从东市走到平康坊的相府,吹足了冷风。脸和鼻头都是红彤彤的。
两人整理了下衣冠,互相让同伴看了看,又拿起自己捂了一晚上的诗文。
张三郎还兴奋说:
“元结,你这文章甚好,便是相国见了,也定然大喜,朝中添良才矣!”
元结被赞得脸色微红,他道。
“张兄你这也不差,诗文自有清丽之处,有些像之前的王摩诘,颇有空韵之美。”
元结说着,又提醒道:
“相府不可擅闯,也不可暴露江兄,糟践了对方心意。到时候你我就充作是交了门包的学子,在室内献上诗文,若是诸位公卿和相国欣喜,就再提一提城外流民,惭愧说自己翻墙的事。”
张三郎点头,附和。
“如此甚好!”
两人互相对视,眼睛都是喜悦和兴奋的神采。
……
室内是暖阁,下面烧着木炭,两人穿着冬衣甚至有点热,元结和友人站在后面,和其他学子一样默不作声地站在最后,看着楼台上的歌舞,乐声婉转动人,仿佛仙乐。
他们离宰相和公卿们很远,只能站在角落看那些朱紫们的人影,在心里悄悄辨认猜着这是哪位。
也听不清里面的话声。
在他们视线中。
相国李林甫的坐席,是最大最华美的,他慵懒坐在席间,听身边的同僚欢笑。
李林甫举起杯盏,笑看身边东侧一人。
“节度使不饮酒吗?”
那人胡人模样,身形高大,生的极胖,盘坐在席间,占了两个位置,他哈哈笑着端起酒盏,声音带着一股醉意。
“饮酒,饮酒!”
旁边又有穿着儒衫,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笑说:
“这么多学子都拜在相国门前,哈哈,他们是找对人了,此番制科皆由相国选定,怪不得投掷千金也要求拜。”
“不知此中有几位社稷之才。”
中年人玩味说了一句。
李林甫笑了笑,他们几人远远望向那些远处的学子,或许出身高门,或许同他家中有旧,或许银钱颇丰,没准还真能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慢悠悠饮了一口酒,耳边听到了响亮的笑声。
李林甫望过去。
安禄山身形庞大坐在席间,衣襟上沾了酒水也不以为意,酒液顺着衣襟流淌,流在了巨大的肚子上,他醉醺醺,大笑说:
“这么多人都要依仗相国的福泽,能有什么社稷之才,天下英才早就被朝中取尽了。”
“可以说,天下间,除了相国席间诸位,皆不是人!”
又是一阵欢笑。
胡人如此言语,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既让人心中生出轻蔑鄙视,也让坐席中的官员和公卿们有些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