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老可要留下来吃个晚饭?”
张果老摸了摸肚子,有些意动,又想起屋里昏倒头上鼓个大包的和尚,他艰难拒绝:“算啦算啦,不多留了,我先带着人走了,这几年也没怎么在中条山好生住过,下次带着酒一起,再来找先生吃酒。”
江涉拱手。
“那便多谢了。”
“哎呀,你我客气什么?”张果老嘻嘻笑了一声,又说,“这两年多见见听听,要写书咯。”
“辛苦果老。”
“先生你可莫要说这话,我又不是那等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
江涉不由失笑。
两人就站在那分道而别,张果老把昏睡的和尚抓过来,又牵过自己的白驴子,笑着互相道了一礼,便就分开。
一人骑驴踏雪,一人转身回家。
外面又响起了爆竹的声音,不知道是新年刚过,还是谁家庆贺什么东西。
江涉踩着积雪,寒气呵成白雾。
他听着外面远处王婆子和人闲话的争吵声,还能听到王家院子里,有孩童扑通摔在雪地里哇哇大哭,母亲连忙下地去扶。
不知不觉过去多年。
王三子有了孩子,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娃娃。
婚姻是否美满,不知道王三的父亲这两年是继续赌钱,还是金盆洗手了。
只听声音,倒是觉得热闹。
他晒了一会天宝六年的太阳,吹了吹院子里的冷风,刚送别交了多年的朋友,再听到外面的爆竹噼啪响和孩童领着黄狗的笑闹。
就已经觉得很热闹了。
一时间什么都不想。
慢慢走回屋里。
江涉在心里想着,如今天冷,一会要找出两床被褥,给吴道子和三水大概盖一下,免得被风吹冻到。
吴生现在也不算年轻了,他又心不在焉地想之前被褥放在什么地方……
抱着被褥走到堂屋,推开门,江涉抬眼一瞧,脚步顿住。
只见到在坐席上,原本睡着猫的地方。
趴着个呼呼大睡的小孩,三四岁大小,小小一只,头发蓬乱,东倒西歪,全然不设防。
是一只很小很小,柔软的小小女孩。
江涉不由顿住。
那不大的小东西睡起觉来,肚子一鼓一鼓的,里面都是刚吃饱的饭。外面的日光照过来,一下子就可以看到白嫩透明的脸,还有毛茸茸的头发。
化人了呀。
江涉静静瞧了一会。
不一会,猫在梦里咂咂嘴,翻了个身,似乎不知道耳边念念叨叨的声音终于不说了,抻了个懒腰,稀松睁开眼睛。
上面的房梁还是老样子。
猫翻了个身,习以为常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没人,猫也习惯了,人说不定跑到哪边自己玩去了。她正准备一骨碌坐起来洗洗脸,下意识伸爪一舔。
“!”
面前是一只冰凉的,小小的人爪。
猫一下子就愣住了。
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猫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过去,忽然就看到身上的黑色布料,像是人穿的衣服。衣服下面一根毛都没有。
“!”
猫又是一惊。
小小的脑子顿时乱成一团,还没想明白什么。
两床厚厚的被褥从天而降扑到身上,猫在被海里倒腾了一会,几乎要变成第一只被褥子淹死的猫,终于从厚实的被子里拱出一个乱糟糟的小脑袋。
她听到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笑意。
“变成大妖怪了呀。”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