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来说,就是天象。
行在东海大船上,道士指着漆黑的天际,对两个弟子缓慢说:
“黄道附近有二十八星宿,其中东方七宿,为苍龙。角宿为龙角,亢宿为龙颈……尾宿、箕宿为龙尾。每到冬时,苍龙七宿隐没于地下,人不可察。直至每年二月二,角宿于日落后首次在东方显现。”
“便唤为,龙抬头。”
他们顺着师父视线,仰头看着漫天星子。
玄之又玄。
难以言说其妙。
他们师父抚着黑亮的长须,笑说:“你们也算运气,这般年岁就能出海,就算到时候寻不到仙人踪迹,也是一段难得的经历了。”
两人仰头看着天上的星子,找出师父刚说过的角宿。
他们幼小的心中。
对于传说中的仙神,生出了憧憬和向往。
东海寻仙啊……
……
……
杜环一笔笔在纸上写下。
行船后才知道,船上用水比他想的还多,航船师又让他们添了不少陶罐储水。为后面的行船做准备。
“十八日,在琉球进行了补给。”
“船上其一切都好,只有我前几天不大适应船上颠簸,竟和小时候一样吐了几场,过了四五天就好得多了。”
“此番是侧风行船,阻力颇大,航船师说等到夏天就快得多了。”
“日本此前名为倭国,天后时期更名日本。此国人竟然也有识汉文讲汉言的,免了我们不少麻烦。”
“在此休整两日,随后继续向东海行进。”
“海上辽阔。船上的船工竟然还有和大食人做过生意的,不知阿姐可听说过此国?”
“另,之前离去前,听得阿姐有孕,不知侄儿为男为女?”
戏谑问候了一句。
杜环吹干墨迹,从日本专门修给异国人的邸舍中走出,看向远处陌生又熟悉的街道。
许多地方看起来,竟然和长安有些相似。
也是一种奇妙了。
……
……
“天宝四年,秋末。第三次航行。”
“此前出船两次,皆在海上晃荡了四五月便返。现在想来,或许是行船不够远。这次决心远行,便以两年为期。”
“若是天宝六年再寻不到……”
杜环写到这里,不由顿了顿。
几年在海上漂泊下来,让他看上去再也不像是吟诗作赋、一派风雅的世家子弟,皮肤颜色变得更深,不再像是皎白的瓷器。
现在的杜环身形高大,经历过不少风雨。
他苦笑了一下,又提笔写。
“天宝六年再寻不到,恐怕身上的钱也不够了。”
“父亲写信斥责我,让我早些回来从军。”
“母亲也在后悔,早知如此,当年便不借商船让你我去探亲,白白把心养野了。”
“哈哈,确实如此。”
“两次下来,船上走了不少道士,许多船工也熬不住了,都想要下船回乡。我把他们放了下去,所幸船上还剩下小半人,都是多年熟人,足够周转,我看也不必再雇人上船。”
“再试一试吧。”
“毕竟我们可是见过神仙的。”
“海上风大,天气渐冷起来了,想来洛阳也是如此。”
“阿姐,记得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