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环没想到,阻挡自己行船的,不是和家里人约定的五年期满,也不是海上风暴有多可怖。
而是钱不够花了。
从天宝二年初春折腾到现在,他的钱剩的实在不多。
杜环从自己私产里变卖了大半。
把及冠后分来的田产和铺子一卖赚的钱,加上姐姐从嫁妆里送来的私房补贴,再加上自己终于开窍倒腾的一点远洋生意。
终于凑过了第三次东行的钱。
再次行船,杜环心中感慨万千。
他现在已经知道让人提前从扬州取来一箱箱货物,中途路过日本的时候全都卖出去,再进行补给,便是十分可观的一笔钱。
船上的航船师说,若是南下,还有许多小国,做买卖也方便。
只可惜他们要往东去,两边并不顺路。
等其他人拜过了潮神、礁神、风神、水神,众人一起在定好的吉时登船,正是潮水高涨的时候。
起锚、升帆。
船工猛地解开缆绳,舵工专心掌舵,潮水自然将船推离泊位,加上下方临时雇来的力夫们用力一推。
大船渐渐驶入东海。
海上波涛一拍一拍。
岸边还有人扯着嗓子呼喊:
“贤侄啊——这都三次了!还要行船啊?”
“这可让我如何与你爹交代?”
杜环隐约听到些话声,距离太远,具体听得模糊。
他远远去看,是个被许多穿着官袍的人围着的人,好似是那县令说的,他笑着大力挥挥手手,虽然下面人看不见什么,但也算是全了一番情谊。
杜环也扬起声音。
“伯父,不必送了——!”
两个人就这么驴头不对马嘴,互相问答了一番。
杜环心满意足,看着海面开阔之后,船工们合力升起主帆。
他们要升帆脚较低的帆,再升高位帆,保持船身稳定。还要根据航向和风向,调整帆面,种种功夫很是细致。
船上剩下的船工和道士跟了他几年,都是熟人。
杜环放心了一些。
距离当初相遇,已经许多年过去。
在这期间,朝廷里宰相换了几个,看杜五娘寄来的信,皇帝把天宝三年,改成了天宝三载。如今是姓李的奸相当朝。
当年光彩万丈的武惠妃香消玉殒,如今的宫闱又迎来了一位新的贵妃。
当年风头正盛的寿王,也变得沉寂下来。
圣人老了。
这些和杜环都没什么关系。
他变卖家产。
船上还有当年置办的金银百器,即使再穷,也没动过那些东西的主意。
再次远行东海。
杜环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
……
船舱里。
两个长高了一点的童男童女,看着才刚睡醒,抓着瓜果吃个痛快的人。
两年过去了,这人倒是没变黑,一身蓝衫,长得有些女相。
“蓝……你没走啊?”
那人三两口把汁水丰沛的甜瓜吞进肚子里,随手扯来两个道童的帕子擦擦嘴。
他随口说:
“在这不好吗?吃喝都有人管,说不准还能找见神仙。”
“你们不也还在船上?”
童女诚实说:
“师父说没准这真有神仙。”
“上次船上晃的那么厉害,浪头竟然没把我们的船打翻,就像是有个大篮子在下面托着似的。”
“说不定神仙住在东海很里面,不容易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