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睡的很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梦里听到了很多声音,做的梦也稀奇古怪起来。
竟然梦到了庙里的鬼神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一起点化一个老头……
还有什么道来道去,庙祝听过就忘了。
正酣睡着。
身前忽然钻进来两个高大威严的官员。
一人白袍青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一支笔,看着像是生死簿和判官笔。一人黑袍赤面,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链,看着像是勾魂索。
神情举止,打扮模样。
完全和白天他供了二十来年的文武判官两位尊神一模一样。
庙祝吓了一跳,脸色骤然失去了所有血色,他咽了咽口水,在梦里颤颤巍巍地说。
“二、二位……”
他这是日子到了?
庙祝想着。没准是他生前经常擦神像,竟然是文武判官两位大神亲自来勾魂。
庙祝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哆嗦,他没想过自己死的这么早,才四十九就迎来了勾魂……这般英年早逝。
不等两位尊神说话,庙祝急急忙忙说。
“二位可否容我一刻时间,我还有事要和家里交代!”
文武判官互相看了看。
这有什么好和家里交代的?打一副神像而已,他们城隍庙的功德箱里又不是没有钱。
念在庙祝之前给他们经常供奉瓜果和酒水的份上,文判官点了点头。
“可。”
得了判官大神准许,庙祝连忙把自家婆娘叫起来,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老脸,心里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忍不住难过。
他攥着老妻的手交代说。
“我竹枕里还藏着十六两银子,用布包上的,是我藏了七年的私房。”
“老大和老二家过的不太平,你后面多帮衬帮衬……”
“大丫头和三丫头嫁的远,咱没指望,你也给她们一人一两,千万别小气,本来就离家远,日子过得难不难咱们也不知道……”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顺着布满沟壑的老脸淌了下来。
用手背抹了一把,怎么也抹不完。
婆娘看他这样,心里也有点慌,攥着他的手,心里打鼓,结结巴巴问。
“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说这事干什么?”
“出什么事了?”
庙祝抹了一把眼泪,从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跟自家老妻笑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
“我、我日子快到了……”
“二位判官心善,给我留了一刻时间。”
“你先别顾着问话,先听我说,那些钱已经交代给你了,二丫头日子过得好,你跟她说我也惦记着她,让她以后好好的。还有孙儿,老二家的小子是读书种子,得给他买本念字的书,以后当个读书人……等我死后,坟就埋在……”
文武判官越听越不对劲,站在旁边端详着这对抹泪交代后事的夫妻。
武判官忍不住出声。
“你还有几十年活头,交代后事干什么?”
话声戛然而止。
庙祝老夫妇两个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扭过头看着两位现出身形的神祇,浓墨重彩,忽然出现在夜里,看着气势吓人。
庙祝老妻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这……”
文判扫了一眼两人,威严道:
“今日有善人新死,当立为鬼神,你们准备一个新的神像。”
他把老观主的样貌大概说了上去,又说这人因什么而立身的,把善举多和庙祝夫妇说了两遍,让他们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