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苏醒的病人,不问家中事,不问自身病,却急着找衙门里的厨子和渔工?
妻子诧异。
“郎君找他们干什么?衙门里那些差事自然有邹、雷二人操心,你如今病重刚醒,咱们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公事已经给你告过假了。”
至于要找厨子和渔工就更荒谬了,什么公事能用得上他们?
正在薛家人诧异的时候,外面传来下人通禀的声音。
“邹主簿、雷县尉到——”
邹琦与雷如意已踏入房中。
二人见到薛伟果真醒转,邹琦快步上前,执礼恭敬:“薛兄!老天保佑,你可算是醒了!这几日可把大家担心坏了!”
雷如意也连连点头。
“正是!”
……
在薛家人不远处。
李白看向江涉,心里好奇,猜着说:
“莫不是这两个当官的想要谋害上峰,勾结了庖厨和渔工,在饭菜里下毒?”
说着他又自己打消念头,摇头道。
“但这也不能自圆其说。薛伟刚醒过来,怎么就知道要叫这四人?”
听到这样的说法,江涉不禁笑起来。
“太白不急,且再看看。”
李白把“下毒”一说重新揣进肚子里,心里还有点遗憾,元丹丘去玄都观找道士去了,今天不在。
两人把目光投向薛伟。
……
病榻上。
见到两位同僚,薛伟被妻子扶着从床榻上坐起来,上下打量着两人,幽幽发问。
“二位派了渔工在渭水求鱼?”
邹主簿怔了怔,点头,答说:
“正是。那张干在县衙当差七年,每日都会去渭水捕鱼,向来勤勉。今日午前他还送了一桶鲜鱼到衙里,下官还赏了他几个钱。”
邹主簿感怀的看着一脸病容的薛伟,不知道他怎么病的这么凶这么急,现在这副样子。
薛伟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又咳嗽着问。
“那张干一共收了满满一桶的鱼,其他的鱼被庖厨王士良和张干用木棒打死,做成了鱼丸、鱼糜和肉干。”
“只有一尾赤鲤幸免于难,因为第二天要做成切鲙的缘故,多活了一日。”
“可是这样?”
主簿邹琦听到这,觉得有点奇怪,心里困惑。
他和县尉雷如意,互相对视了一眼。
邹主簿说:“我等虽然不知道庖厨和渔工是怎么杀鱼做鱼的,但今天午膳里确实有一道鱼丸汤,厨子给我们看了那新鲜的赤鲤。”
“用来切鲙,味道很是鲜美。”
“薛兄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薛家人也不懂。
有人看向自家阿郎薛伟。
也有的看向缩在一边的赵老大夫,想问问郎中其中关窍。赵老大夫及时缩了缩身子,装作耳聋眼花,不听不闻。
薛伟不答。
他又问:“在宴席上,你们还提起了诗文,说起平康坊的乐舞,其中有一首是烟霞逍遥的仙诗,首句唤作‘海客什么的……’”
“接着,你们一人蘸着芥末,一人蘸着豆豉,吃起了鱼鲙。”
“可是如此?”
县衙两个官员都奇怪起来。
他们确实念了诗,雷县尉心里还羡慕了一会平康坊的风月轶事,追着问了几句。蘸碟里面也有芥末和豆豉,不过是混着一起吃的,不是他们两个一人一样分着吃。但也算是差不多。
邹主簿叉手一礼。
心中有点好奇,也有点忐忑。
“莫不是有人报给了薛兄?怎么我等一言一行,您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县令病重卧床,谁会特意来禀报今日衙门午膳吃了什么?
吟诗、论乐、吃鱼。
这点闲谈间的琐碎事,莫说是昏迷在病榻上的人,就算是今天中午在公厨的其他胥吏,都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
李白听到“烟霞仙诗”,就觉得分外耳熟,直到后面薛伟又说起首句的“海客”,确定果真是他之前写的。
他心中和万年县主簿、县尉两人有着同样的念头。
李白远远望着病榻上的薛伟,心里隐约觉察到了什么,眯着眼睛细看了半天,心里冒出了许多念头,越想越有意思。
“薛伟这病……”
江涉笑起来。
“看来太白有些明白了。”
李白越想越妙,他端起薛家下人给病患备着的茶水,一饮而尽。
“薛伟啊薛伟。”
……
病榻前,雷县尉也奇怪。
“薛兄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薛伟缓缓摇头。
他摆摆手,示意妻子不必再扶着,自己艰难调整了一下,勉强坐正。抬头,迎上了自家人和两位同僚好奇的视线。
他长叹一声。
“被杀之鲤,我也。”
众人大惊。
【这章三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