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主簿微微摇头,与同僚吟念起:“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食案前,一派风雅。
官员们浅谈风月,互相说起诗文和伎子乐声的时候。
俎上,一鱼候刀。
“噗嗤——!”
厨子利落,按着不断扭动挣扎的赤鲤鱼身,手持长刀。
将鱼头一刀斩断!
切鲙必用活鱼,现杀现切,追求极致鲜嫩。鲙刀细长轻薄,极为锋利,一片片鱼肉被切下,薄如蝉翼,铺在盘中,如同飞雪。
呈放在官员的食案前。
邹主簿从仙诗乐赋中抽离出来,看向那一片片新鲜切好的鱼鲙,蘸了蘸芥末,又淋了醋、橙齑、豆豉上去。
入口。
邹主簿眯了眯眼睛,赞说。
“果真鲜美!”
……
……
“长安万年县丞薛伟者,病热七日,形神涣散。化鱼戏于渭水,初悠游而行,三江五湖,无不贯穿。不久,饥甚。为县署渔者所获。”
“家人延医罔效,或言市中有卖卜者,遂具礼往谒。”
“仙者曰:旦日当寤。”
江涉合上手札。
现在,他正被请到薛家里,一同的还有李白。
原本他在渭水旁边卜算好端端的,李白在那帮着猫儿看鱼。没想到薛家的马车浩浩荡荡,见到他来了,大喜过望,连忙把他们请上马车,一路护送到薛宅。
薛家闹闹哄哄的,众人哀泣不断。
好在不是围着他哭。
被围着的赵老大夫已经愁容满面,静心施针。
薛家人不敢打扰老郎中,就抓着身边带着的两个药童问起来。
药童小脸一苦。
李白看了一会,明白过来,这家的当官人病得厉害,刚才甚至连气都没有了,怪不得这么急。
他正在远处观望着。
薛家的老夫人被女儿和儿媳搀扶着过来,身后跟着其他薛家人。薛老夫人颤颤巍巍抬手,问江涉:
“先生,这……已经到了您说的第二日,我儿为何还是没醒?”
江涉望了望天色,好像也差不多到了时间。
他笑了笑,客气说:
“请几位念声‘醒来’。”
薛老夫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问。
“要念多久?”
“一直念到转醒即可,今日必醒。”
这位卜算的先生语气笃定,稍稍给薛老夫人心里添了一点安心,一行人重新回到长子的病榻前,看着一脸病容的儿子,薛老夫人心里又哀又怜,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
她张了张口。
“醒……我儿,醒来吧!”
“你已经病了七天,要是能醒过来,娘就算一辈子吃斋念佛也值当了!”
“醒来……”
身后也有薛家人七嘴八舌说着叫人醒来的话,有妹妹啜泣唤着兄长,子女哇哇大哭唤着父亲,妻子枯槁叫着郎君,都是声音哀切,满怀心愿。指望人快快醒来。
有下人眼尖,就看到随着一声一声的唤声,自家郎君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要转醒来。
他惊叫一声。
“动、动了!”
“阿郎要醒了!真要醒了……老天保佑!”
薛老太太大喜过望,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顾不得拭泪和仪容,她连忙说。
“赵老大夫呢?快叫大夫过来!”
薛老太太抖着嘴唇,满心欢喜,抚着胸口一下下顺气,刚想问起被她请来的卜算先生,可要好生谢谢对方,算的一次不差。
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
“县里的邹主簿、雷县尉来探望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