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张果老,也早就失去了踪迹。
长安权贵怅然若失。
天子尚且不能入其门,江郎君又怎么能亲身经历这些事?
“郎君还是喜欢说笑啊。”
柳先生读过两遍。
只感觉脑子里就已经有许多故事蹦出来,下意识开始在心里打着腹稿,想到以后要怎么把这些事说给听客们。
他小心翼翼把那两张纸收好。
又给江涉添酒,醉醺醺说着感谢的话。
吃过了酒菜,柳先生看自家二郎三郎闲着,撵他们两个去和大哥挤一挤,把干净被褥铺好,提前给江郎君准备好住的地方。
就连那车夫他也没忘,好酒好菜备上,今晚和他们住在一起歇一宿。
这一晚。
柳先生几乎没怎么睡觉,也舍不得继续点灯熬油。
干脆借着月光眯着眼睛看着已经看了好多遍的字,在心里盘算着要给听客们怎么讲。
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几遍,终于挨上老妻一脚。
“大晚上不睡觉念叨什么?!”
柳先生哎呀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老腰老臀。
“今天难得见到了江郎君,你小声些,别让人家听见,到时候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老妻又说了什么。
柳先生捂着腰嘀咕。
“这样云游四海的人物,你知道见上一面有多难吗?”
……
……
第二天,送别了江涉和车夫,还不到中午挂单讲书的时候。
柳子默就兴冲冲去了西市。
食客们还被市门拦着不能入内,酒肆里只有后厨忙碌,准备着一些提前需要炖煮备好的大菜。
其他清净得很。
跑堂的伙计正和歌女闲聊,楼里的茶酒博士一样样数着茶饼和酒瓮。
柳先生心里突突冒着热气,抓来纸笔,一点点梳理。
不知不觉,酒楼中食客渐渐入座。
时不时就有招呼声,伙计提了一大壶热水,一个茶碗放在讲书先生身边。
他才回过神来,放下纸笔,又看了两眼。
“诸位中午好啊!”
“今日不继续解伍子胥复仇,单讲一件奇事。”
“且说我大唐定国以来,便有一妙道高人,名唤张果,世人崇敬,尊为张果老。相传,此人是天地混沌初开时第一只白蝙蝠,具体如何,我等肉眼凡胎……”
柳先生声音清楚,说话响亮,字字分明。
就算有人坐在后面,也听得一清二楚。
江涉坐在后面,面前只有一份小菜,一碗汤面。
听着说书人讲到张果老如何结识了一个和尚。
把张果老之死讲的险之又险。
前面的人听着,心里波澜起伏,捏着酒盏的水拿起又放下。
等说书人讲到有个和尚借水而饮。
这人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松完多久,说书的柳先生就又继续,说那中条山何等险恶,黄河就在旁边折拐,浪涛势大。
和尚如何背着只剩下一口气如同死人的张果老,渡过黄河。
又讲水下有大鱼作乱。
和尚说服恶鱼。
听客们一下子就又紧了心弦。
江涉也在后面慢慢听着。
不由感叹柳先生实在是过于勤勉,故事是昨天晚上听说的,今天就已经开始讲了第一回出来。
不知昨天夜里是如何赶工。
他把一碗汤面吃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听柳先生讲完第一回。
“看着那僧侣离去的背影。张果老却早已经算出来,这和尚日后还有三灾七苦八难。”
“且看日后如何!”
醒目重重一敲!
“这一回就说到这里,诸位客官请了。”
柳先生端起茶碗,茶水早就凉下来了,他端着慢慢喝着。
看店里的伙计和自家大郎一起拿着竹篓挨桌走上一遍。
“谢郎君的赏!”
“哎,谢这位娘子的赏!”
“谢谢客官,老丈真阔气!”柳大郎长揖一礼。
谢赏的声音极为响亮,这不仅是答谢的作用,更还能“逼迫”不愿出钱的郎君娘子们,看在面子的份上施舍撒钱。
不过一会的功夫,竹篓就已经装了浅浅一层开元通宝。
柳大郎和伙计眉开眼笑,不住道谢。
这赏钱说书先生和店家五五分成,店里侍候的伙计也能得来一份,众人皆有利可取。
江涉也摸出几枚钱递给拿伙计,猫帮他数清楚了,一共五文。
柳大郎在另一边收钱,江涉坐的也远,两人没能碰上。伙计接过,照例是说了一顿吉祥话,笑脸团在一起。
有人递了赏钱,胳膊一挥。
“再讲一遍!”
柳先生犹豫了下。
“之前的伍子胥变文还没说完。几位还要再听一遍?”
那汉子道:“再讲一遍吧,我这才是刚来的,只听了个尾巴,前头念了些啥都不知道,再讲一遍!”
好几个客人都跟着点头。
“就是!”
“我是从降伏鱼妖那里才听见的,再讲一回!”
江涉笑笑,钱已经结清了,剩下的汤面他也吃不完,慢慢悠悠逆着人潮走出去。
只有一人敏锐地回过头,狐疑地看了两眼,竟是连吃到一半的酒菜也不用了。招手道:
“伙计,结账!”
随手抓一把钱塞过去,伙计还在那数钱,就看到那人已经冲了出去。
“哎!”
伙计吓了一跳,追上前已经看不到那食客的身影了,伙计连忙数了数钱多钱少,正正好好七十四文,和这一桌子酒菜价钱相当。
店里有其他伙计看过来。
尤其是管账的东家娘子走过来了,伙计连忙把这事交代一遍,又说钱没少,正正好。
他嘟囔道:“真是怪事一桩……”
外面,卖瓜的贩子已经追上了那青衣的郎君。
江涉停住脚步。站在繁华的街头,耳边是嘈杂的乐舞的嬉笑声。
“足下好。”
贩子追上了这位,看这人站在卖饴糖的摊子前,身边围绕着一群孩子。
这人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只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前来。
不知路数。
因此也在心中增添了一点敬畏。
贩子也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对那人抬手一礼,认真介绍自己。
“在下韦少元,见过郎君。”
“不知昨日说的障目……”
【这章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