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店家勉强借到了几十斤羊肉,将将做完今天的生意。
伙计们收拾店里的垃圾,把食客们吃剩下的羊肉骨头鸡肉羹刮进泔水桶里。
长安东市有二百二十行,各处按照规矩做生意。像是这种东西,虽然脏污,但也能吃用,向来是有专门的人来收。要么是贱价卖给穷苦人吃,要么是卖给养牲畜的。
一切都收拾好,伙计们砰地把酒肆的门板关上。
压了一整天的怒火,店家气势汹汹准备明天早早就去联络新的肉铺,其他伙计们蔫头耷脑,都不敢惹了正生气的主家。
有一个伙计走的最晚。
他眯着眼睛,远远瞧了一眼街角的铁匠铺。似乎是有两个背着剑、探头探脑的两个小鬼头。
“老胡,还不走啊?一会当官的该鸣锣过来查了!”
胡公笑笑。
他道:“你先走吧,我马上了。”
对方应了一声,也没多想,弯着身子顶着冷风准备离开,嘴里还嘟嘟囔囔骂着屠夫的事,又问。
“你跟他一起去的佛寺,到底那里头有什么啊?别不是那些和尚佛法特别高深,把他感化了吧?”
胡公笑了笑,戏谑说。
“差不多。”
对方也只是随口胡诹两句,闻言哈哈大笑,“那怎么你没被感化?”
胡公把衣裳披着,笑呵呵地说:
“人生来就是要吃粮食、吃肉的,跟狐狸天生就要吃鸡吃耗子一样。有什么好被感化的。”
“真要学那些秃驴不成?”
对方一听,更是乐出来,“有意思!”
冷风吹来,他紧了紧衣裳,远处传来市署官员鸣锣敲打的声音,他连忙走了。
胡公多看了那两个可疑的身影两眼,这两个个头矮矮的少年人也有点机灵,往里面躲了躲,现在已经看不到影子了。
“不算是个笨的……”
他喃喃自语。
远处锣声渐渐更近了,胡公身形晃了晃,不一会,一阵细微的黄烟被风吹散,一只赤色的狐狸,饶有兴趣地往远处的铁匠铺走去。
……
……
三水和初一两个心里打鼓。
两人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蜡烛,躲在铁匠铺后面,让自己别被那些当官的人看到,否则就要按照“犯夜”的罪名被处置了。
过了好久好久。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三水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走了吧?”
初一探了探脑袋,街道上什么都没有,日头也落下来,刚才还繁盛的东市转眼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都走空了。”
初一又有点奇怪,压低声音问起来:
“为什么我们要躲在铁匠铺这边啊?”
这边有点偏,他们走了好一会,中间初一身上的衣裳还被吹来的火星燎了一下,衣裳上烫出了两三个小洞。
三水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上回他们见到的那个学徒还在不在守夜。
她悄悄嘀咕说:“上次我们见到了一个人,他也犯夜来着,我想这要是被人发现,我们也安全许多。”
初一不懂。
“哪里安全了?”
三水自有道理:“威胁他一下就会安全了……”
两个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在这片长安寒冷的夜色下,风一吹就被刮散了。只有两个期待的心脏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