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不远处的话声,元丹丘低声说:“下回叫孟夫子也来瞧瞧。”
李白点头。
“晁衡来长安日久,也没见过这画,下次我带他来。”
“是该看看!”
三水和初一也仰起脑袋看。两个人声音很小,初一嘀咕着问那天晚上的见闻,三水就把集市上的许多好玩的东西说给师弟听。
“就是不知道前辈买来的蜡烛是用来干什么的……”
三水悄悄说。
“等我回来,就发现蜡烛自己灭了。”
初一就想起那半匹看起来很漂亮的布。还有那淡黄色粗糙的蜡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他眼睛转了转,扯着对方衣袖,悄悄在三水耳边念了几句。
三水犹疑地看了一眼江前辈,这位正在专心看画,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这样可以?”
“试试嘛!”
初一压低声音,眼睛晶亮灿然。
三水也想瞧一瞧那天的热闹,她眨了眨眼睛,声音也很小很低,偷偷说:“那你记得不要买里面的东西……”
初一用力点了好几下头。
江涉打量了许久,目光从壁画上移开。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议论,他笑了笑,看向吴道子。
“果真是上上之作,此画可名传千古了。”
吴道子笑起来,身后弟子卢楞伽,还有吴家的下人也跟着有些自得。
吴道子抚了抚须子,“郎君过誉了,幸而过了寺里僧人那关罢了!”
“也要多谢那一夜见闻……”
江涉问起:“这画可起了名字?”
吴道子也看向那壁画。
整整两月之工,神鬼怪异,烈火焚烧,因果报应,悉在其中。
身在画前,仿佛便能听到啾啾鬼语。让人看着,心中也仿佛生出悔意。
变相人物奇卧异状,无有同者。
他道:“已经取好了,便唤作——”
“地狱变相。”
这边正在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响声。
“扑通——”
那之前他们见过身形壮硕的屠夫,愣神盯着壁画,越看越惊,腿脚发软,跌坐在地上。
怀里随身带着用来称量银子的小秤都被抖出来,摔在地上。
在他身旁,那个相熟的酒肆伙计,正费力把人拽起来,奈何屠夫太重,扶了半天也不见人动,累的伙计喘着粗气。
江涉瞧了一眼。
过了不知道多久,屠夫自己爬了起来,只是再也不敢看那张画,小跑着挤出殿门,去给佛祖菩萨敬了三柱香,又施了几文香火钱。
这些都做完,屠夫才跟着那伙计走了。
吴道子注意到江涉看向远处。
“郎君在看什么?”
江涉收回视线,他笑道:
“吴生这画果真极好,众生观之,引动心神。”
吴道子只当是赞誉,他笑了笑,说:
“也不全是我一人之功,当时在壁上勾了线,其他的部分,是我与弟子一起画的,尤其是那画里的佛像,几乎就是他一个人画的。”
江涉看向吴道子身旁的卢楞伽。对方年纪轻轻,随侍在老师身边。
“小郎君也是大才。”
卢楞伽笑得腼腆。
……
……
东市,某间酒肆里,店家这几天极为苦恼。
“你是说汤二以后不来给我们送肉了?”
那个打听的小伙计点点头。
“我特意跑去他家问了,就是这么说的,问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只说以后不干这行了。”
店家瞪眼。
“他不做屠夫,还能去种地啊?”
长安附近一亩地多贵啊,怎么会是个屠夫能买得起的?连他都没钱置地,都是在京畿的几个县城买了点田产。
小伙计抠了抠手,支支吾吾说:
“倒是没问出来汤二哥以后要做什么……”
店家恼火。
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复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厨子,“店里的肉还够做多久的?”
厨子全都记在心里。
“就剩半头羊了,吃不了多久,肉切薄点勉强能把今天对付过去,猪肉还剩下不少。”
店家瞪眼。
“猪肉是人吃的吗?”
汤二怎么养牲口,他可是都知道,那些羊吃的是专门的草料。猪是顺带养的,羊剩下什么猪吃什么,和着羊粪一起下肚,半点不挑。猪肉成天在泥水里打滚,属于贱肉。
店家越想越气。
“他怎么想的!”
酒肆里的伙计都低头,厨子也不吭声,任由店家发发牢骚。
店家摸了摸账本,在心里算了算钱,又问:
“他们家应该还能剩下十几头羊没杀吧?你去跟汤二说,让他杀好了送过来。我都买了。”
小伙计应下,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一下午,店家脾气显然极差,随着厨子的刀工越发精湛,羊肉切的越来越薄,店里的食客也有两三人生出意见,低声议论,赔了铜钱。
他的脾气就变得更差。
面对客人,还能和气生财摆出一张笑脸。
走到后厨看着只剩下一点的羊肉,店家的脸色顿时都落了下来。
“就剩下这点了?”
厨子闷不做声,点了下脑袋。
“这能够什么吃?”
店家也等不及让屠夫送来羊肉,指使一个伙计拿着钱,去别家酒肆借肉。
一直到申时三刻,被派出去的小伙计才气喘吁吁回来。
他脸色也不好看,支支吾吾看着面色阴沉的店家,犹豫说:
“汤二哥说杀生也是造孽,他不卖给咱们。”
“砰!”
店家重重一拍桌案。
一下午积攒的怒气,顿时有了发泄之处。
小伙计缩了缩脑袋,低下了头。
店家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涨红了脸,怒骂道:“他个屠夫不想着杀羊,还能忽然想起造孽?”
“脑子是被驴踢了?!”
【四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