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楞伽亲自把那东西请过来。
“老师找这个蜡烛做什么?”
那蜡已经烧了一小半,整体是有些浑浊的淡黄色,看着是劣等蜡。
吴道子向来对文房用具讲究,作画用的绢价值极贵,甚至常常把宝石磨成粉末,用鹿胶调和,做成的颜彩比金子都贵。
卢楞伽心中纳闷,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样看重一支劣蜡。
看到这东西,吴道子如释重负,小心翼翼把上面的灰尘拭掉。
握着这蜡烛,心里安定了不少。
看来前夜,并非是他做的一场梦……
吴道子看向弟子。
“那些画稿可在?”
卢楞伽点头。
他回想起那些画作,赞叹道:
“学生都已妥善收在檀木匣中。老师笔意纵横,一气呵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老师亲临过。”
“开阖之间,尽显神韵。”
“真是妙绝!”
……
……
卢楞伽正在感叹老师画技的时候,吴家的门房,正在熟门熟路地招待僧人。
景公寺的和尚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吴家的门房殷勤给高僧们看茶,解释道:
“我们家郎君前两日要招待贵客,回来的路上不仔细染了风寒,如今正病着……几位高僧,还请宽免,宽面一二。”
“卢郎君正在照看阿郎,已经派人去通禀了,几位稍等片刻。”
好说歹说,总之又搪塞了一通。
门房抹了把额间细汗,退至廊下。他一把拉住传话的小厮,连声追问:
“赵老大夫怎么说?郎君可好些了?”
赵老大夫治好了邢和璞,已经是他们长安有名的杏坛圣手,官宦人家有个头疼脑热,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请他过府。
被他抓住的小厮愁眉苦脸。
“阿郎还没醒呢。”
门房跺脚:“景公寺那些和尚催得紧……”
小厮挣开他的手,气喘吁吁说。
“这话你同阿郎说去,跟我说顶什么用?郎君身子抱恙,总要修养个几日……你按照一个月同让他们说去。”
门房瞪起眼睛。
“那些和尚能吃了我!”
撕扯了一番,小厮累出一脑袋汗,他一直走到郎君卧房门前,正打算打听一下,结果还没等他问出口,就诧异地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小厮上前行礼,把事学了一番。
卢楞伽在一旁听见,蹙起眉。
他道:“老师心神所用过度,才昏睡了一整日。正是要好生调养的时候,我这便替老师回了那些……”
“不必。”
吴道子一听,精神大作。
他不顾刚醒来还饥肠辘辘,踩着鞋履,披上外衣。急匆匆道:
“来的正好,我现在过去。”
“去告知景公寺,一切可以准备了。”
“速备马车——”
一声令下,整个吴府顿时忙碌起来。
吴道子随便嚼了两张胡饼填填肚子,他心潮澎湃,越想越痛快,恨不能趁着有感觉的时候立刻作画。
车马刚行到景公寺。
不等方丈和寺内一众高僧上前寒暄攀谈,吴道子直奔预备好的整面墙壁前。
方丈和僧人们愣了愣。
有僧人小心凑近卢楞伽,声音里带着迟疑。
“令师这是……”
卢楞伽摆摆手,回想起书房看到的那一张张宛如神来之笔的小稿。
一时间,心领神会,他叉手一礼。
“提前恭贺贵寺了。”
僧人满面困惑。
方丈也心存疑问,对着卢楞伽问起来。
“听问吴大家在作画之前,许多时候会做一副小稿,大致能让人知晓要画何物,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