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手里,正有一块流光溢彩的缎子。
他看到后惊叹不已,动作都小心翼翼的,轻拿轻放,怕自己洗过的手把布缎蹭脏了。
等江前辈走近,初一说。
“元道长说了,这是纬锦。”
“寸锦寸金,一天下来都未必能织出两寸,最是消耗人力,看着还是古物,那就更有价无市了……诶?上头怎么还有点酒味?”
初一怀疑地看着上面一块不明显的酒渍。
江涉瞧了一眼。
可能是昨晚在宴上用饭的时候,他们不小心溅上去的。
听到声响,元丹丘也抻了个懒腰,从卧房走出来,身上一身丹砂烧火味。
“先生回来了?”
江涉点头。
初一还在那好奇看着锦缎,嘴里嘀咕不停。
元丹丘听见了,目光也转到那锦缎上来。
“先生昨天不是去访友了,怎么看着像是一夜未睡?”
李白早上就回来了。
元丹丘当时还纳闷,唤了好几句都没见这人醒,睡了一整日,不知道昨天一宿是做什么去了。
莫非主人家好客,饮了一宿的酒?
按照太白那脾性,也不无可能。
元丹丘笑问:“这纬锦是宴主人送来的?”
江涉摇摇头。
他重新打量着那半截布缎,和昨天晚上在集市上看到用来垫东西的破布,有些不太一样。
在夕光的映照之下,锦缎显得分外有光泽,上面的纹样是整体织成的,有大片大片的云纹,中有铭文穿梭成字,组起来恰好是四个字,“长乐明光”。
不知道值多少钱。
江涉瞧过,回答元丹丘道:“昨天买东西的时候,摊主送的搭头。”
元丹丘瞪起眼睛。
“搭头?”
什么摊主这般豪富,用锦缎来当搭头?
初一也诧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都不太敢碰的锦缎,“哪个摊主这样大方……江前辈,你买的什么啊?”
江涉让他去卧房找,就放在床头。
初一还是第一次去江前辈的卧房,很有些忐忑,很新奇,他控制着自己不要东张西望,一直径直走到床头。和那警惕的猫儿对上视线。
!
猫直直地看着他,初一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说: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猫一直盯着他瞧,见到只拿走了半根蜡烛,亲眼送走了人,才舔了舔爪子,换了个姿势,重新缩在被褥里睡觉。
初一拿着那蜡黄的蜡烛,又看了看元道长。
他声音逐渐变得犹疑。
“这、这个……”
“怎么是根蜡烛啊……”
小儿的诧异,江涉自然是不懂的。他睡醒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坊门已经关上了,只得在升平坊内找了个仍支着的摊子。
摊主抬头瞧了一眼客人。
“只有肉羹和馒头了,胡饼已经卖完了,郎君若是想吃,我这还剩下一点面,下一碗汤饼也成。”
所谓汤饼,大概就是面条、面片、馄饨这种汤汤水水的吃食。
江涉应下。
“那就来一份汤饼吧,可有羊肉?”
“有。”
“那单独切一份包起来。”
摊主手下忙活,很快就煮好了一份,因为时间晚快要收摊了,给的分量格外足。
他看着这俊后生吃饭,慢条斯理的,很讲究。
这位命也硬,已经在这宅子里住了好几个月了吧?现在还没死呢。
摊主一面瞧着。
一面就想起自家那老大难的侄女。
说来这江郎君看着也是个文雅的人,不知道读书读的怎么样,要是读的好,以后还能教娃娃认字……摊主一下子就想远了。
“老丈,这是八文对吧?”
摊主一下子回过神来。
“对,是八……啊不对,郎君给个三四文就成,如今天冷了,郎君正好过来,也能让我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