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日,灵武方面集结兵力,准备奉讹庞之命袭取回乐。
原本野乜百胜希望负责袭取之事,让没藏宝宁坐镇灵武,奈何没藏宝宁不从,丢给野乜百胜三千部落兵、两千正军,率六千正规军、两千部落骑兵,会同拓跋成、李朝奉、野遇守信、细封讹吉等数名小族长,南下袭取回乐。
鉴于此时赵旸的大军陈兵于黄河西岸的保静县一带,为防宋军隔河察觉此次偷袭,没藏宝宁并未沿黄河笔直南下,而是在保静县东北约五十余里的黄河东岸,往东钻入一条塬谷,在经过沙沟堡——即日后宁东镇一带后,折道向西,在穿过塬谷后,迎面阔然开朗的平原,即回乐县境内。
为防止回乐一带的宋军察觉其踪迹,白昼间没藏宝宁也不敢派出骑兵探查回乐一带的情况,只能叫士卒登上附近几片高塬的塬顶,匍匐在地,窥视回乐县方向。
但见出入于回乐县的宋军骑兵大多只是往返于黄河两岸,最多向北往灵武方向,几乎没有人探查东北方向,没藏宝宁心下大喜,召集拓跋成、李朝奉、野遇守信、细封讹吉四人合计道:“宋军不熟此地要道,不知回乐东北塬谷内有小路可通灵武,未在此面设防,此天赐之机!待今日子时前后,我等悄然出谷,杀他一个抽手不及,一具夺回回乐,截断宋军归路!”
拓跋成、李朝奉、野遇守信、细封讹吉等人听了纷纷表示赞同。
是夜子时前后,没藏宝宁率领拢共八千步骑,分批悄然出谷,趁夜色之便,抹黑行军近三十里,直抵回乐东北。
而此时回乐似是仍未察觉,于是没藏宝宁当机立断,立即发起偷袭,先派五百步兵袭城,其余大军原地待命,待等等步兵杀入城内,打开城门,随即大军涌入城中,一战而定。
似乎冥冥中连老天都站在他们这边,正值月末的夜空,别说几乎难见月色,就连星辰也藏匿不见,连带着也庇护了那军的行动。
很快,那五百步兵便将悄然抵达城下,架起随军携带的攻城长梯,继而沿着长梯往城上攀爬。
宋军似乎是万万没有想到,如今身处后方的他回乐县,竟也会遭到夏军偷袭,以至于城墙上的守备十分薄弱,警戒也十分松散,直到那五百步军中有差不多近二百人登上城墙厚,在城墙上值守的宋军这才发觉不对,大喝质问,继而惊呼示警。
“敌袭!敌袭!”
“铛铛铛——”
一时间,回乐城内乱成一团,连带着潜伏在城外的没藏宝宁等人的心情也是七上八下。
所幸就在这时,回乐县的东门轰然开启,原来是先行一步攻入城内的那五百步军已杀退守在回乐东城门内侧的宋军,一举打开了城门。
见此,没藏宝宁毫不犹豫,当即便率余下大军,从东城门涌入城中。
而与此同时,坐在回乐守将,年过七旬的老将王德用正坐镇在西城门城楼,望着东城门方向的乱局,哈哈大笑。
“昔日小赵郎君不取灵武,便是有意留着尔等,叫尔等自投罗网。”捋着胡须,王德用一脸兴奋地笑谓在旁的亲兵:“他以为我等不知其诡计?”
也是,当初王德用率三千五百骑兵,在回乐县一带前前后后犁了一遍,岂会不知回乐东北的那片塬谷?
即便他当时来不及探查,但事后负责侦查当地地形的郭逵,可是将这一带都摸透了,岂会留下如此巨大的防守漏洞。
说白了,宋军故意放松回乐县东北方向的那片塬谷,就是料定灵武方向的夏军必会走这条偏路偷袭回乐,将计就计罢了。
如今夏军果然中计,王德用自是乐得哈哈大笑。
就在他大笑之际,从旁亲兵轻笑提醒道:“国公,是否该发信号,招郭副总管率军来援,对夏军前后夹击。”
“对对。”王德用当即醒悟,收敛笑容正色下令:“立即发信号,招郭总总管率军来援,至于城内各军,且按照先前计策,且战且退,诱敌深入,以免西贼察觉不妙,断尾逃窜。”
原来,早在昨晚黄昏前,郭逵就已率麾下骑兵回到西二十寨,甚至他本人他回过一趟回乐,与王德用讨论埋伏之事,并约定了信号,虽说当时西二里寨附近也有来自保静县的夏骑,但由于近期黄河西岸的宋骑本就到处乱跑,伺机袭击落单的夏军以及夏军后勤粮队,纵使郭逵率了大量骑兵返回西二里寨,夏军那边也没太过在意。
“嗖嗖嗖——”
回乐县西城门楼上,对空射出三支特制的信箭,好似简陋的烟火,可放在此刻漆黑的夜空下,却是相当的惹眼。
西二里寨的宋军立即便发现了回乐县方向的信箭动静,连忙禀告冯文俊,而冯文俊又立马告知在营内歇整的郭逵。
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郭逵便率五千骑兵越过冻结的黄河,旋即沿着动静,转到回乐县东北。
而与此同时,没藏宝宁、拓跋成、李朝奉等人已率步骑攻入回乐,且一路相当顺利,几乎未曾遇到敌人,直到他们想顺势夺取北城门时,才遭到宋军猛烈反击;而野遇守信、细封讹吉二人,则因为此时回乐仅东城门落入他们之手,攻入城中的道路拥挤狭隘,一时半会攻不进去,遂仍有约小半兵力挤在城门外,随即便碰上了率军袭来的郭逵。
其实直到这一刻,严格来说野遇守信与细封讹吉仍未发现身背后郭逵率领的大股骑兵,后者行动间的动静,完全被夏军争先恐后杀入城内的动静所掩盖,反倒是郭逵这路骑兵,隔着大约一箭之地,清清楚楚地看到城门口所挤着的大量夏军。
旋即,郭逵挥了挥手,轻喝一声:“放箭!”
他此番带来的骑兵,皆是拱圣、神骑、骁骑、骁胜等殿前司辖下精锐骑兵,虽并非个个都有杀敌经历,但也不缺严格的训练,即便达不到射声的地步,但至少也能基本控制自己射出的箭矢的落点。
而如此一来,野遇守信、细封讹吉以及那些尚在回乐东城门外的夏军便遭了殃,毫无预兆地,便劈头盖脸地接了一波箭矢,一个个中箭哀嚎。
直到此时,野遇守信与细封讹吉才发觉情况不对,当即指挥附近的夏军步兵掉头接战,奈何郭逵已率人逼上前来,五千骑兵结成半圆形的环阵,步步紧逼之余,瞄准城门方向展开一波波齐射。
虽说光线昏暗,谁也看不清那些箭矢是否命中,但从城门口那连绵不绝的惨叫声来推断,挤在此处的夏军可谓是倒了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