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兄长讹庞是否真会杀她这个妹妹,这并非赵旸授意,而是没藏氏个人行为,毕竟她也很想知道,眼前这位兄长是否真会加害她这个亲妹妹,而讹庞那错愕的反应,委实是令没藏氏心中暗惊。
难不成果真被小郎不幸料中,这位兄长当真会加害她这个亲妹妹?
就在没藏氏既惊且疑、甚至暗暗有些胆战心惊之际,其兄讹庞终于反应过来,一脸愤怒地斥道:“我就知那小崽子不安好心,欲效仿种世衡离间我兄妹之情耶?”
说罢,他见没藏氏静静瞧着他一言不发,心中愈气,怒道:“难不成你果真信他胡言乱语,认为我会害你?”
也难怪没藏讹庞如此愤慨,毕竟不管原本历史上是否真是李守贵派骑兵截杀了没藏氏,或这件事是否是没藏讹庞私下对李守贵的授意,但那都是发生在三年后的事,至少现如今,虽没藏讹庞愤慨于妹妹始终帮着宋国说话,但应该还未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故此时被没藏氏假借赵旸的名义“诬陷”或有杀妹之心,讹庞自然会感到愤怒。
而对于讹庞的愤怒,没藏氏表现地很淡然,也很谨慎,闻言淡淡道:“既是胡言乱语,兄长何必在意?”
“……”讹庞既惊且疑,然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若表现地太过激烈,岂非愈发让眼前这个妹妹怀疑他。
想到这,他不禁愈发憎恨赵旸,认为赵旸此举是故意离间他兄妹二人。
为此他对没藏氏道:“如今你已为人母,又是堂堂太后,日后当安分守己,莫要再……至少那个不安好心的小崽子,你必须与他断绝来往!”
没藏氏本就厌烦了被人摆布,当即拒绝,目视兄长神情严肃道:“我与何人来往,兄长无权过问!”
讹庞闻言面色愈发难看,而殿内气氛,仿佛也为之一顿。
见此,没藏氏心中其实也有些惊慌,但她强压着惊慌,语气稍稍放缓道:“……望兄长莫要管我私事,作为交换,日后我也不会再干预国事。”
唔?
讹庞微微一愣,试探道:“你是说……”
“啊。”仿佛猜到了兄长心中所想,没藏氏带着少许讥嘲道:“日后兄长无论做什么,侵耕屈野河西也好,妄图染指古渭州也罢,我皆不再插手。”
这倒是……也并未不可以。
没藏讹庞心下微动,权衡一番后试探道:“此……是那小崽子的意思?”
没藏氏亦不否认,带着几许告诫之意如实道:“小郎心中有我,故劝我莫要介入其中,至于兄长……但愿兄长莫要将我西夏引向覆亡。若有朝一日我西夏果真难逃覆亡,兄长莫怪我私下逃亡,投奔小郎……小郎承诺我,若真有那一日,他保我一世荣华富贵,甚至于,看在我的面上,庇护一下我没藏家,亦无不可。”
讹庞深深看了眼妹妹,旋即冷笑道:“哄骗之词罢了。……他看重你的,不过是你美貌兼西夏太后的身份,若有朝一日我大白高国果真覆亡,且那时你人老色衰,你以为他还会看重你么?”
“这事不必兄长操心。”没藏氏神色难看,但对兄长的说法却嗤之以鼻。
毕竟她住在赵旸家中时,亲眼见到没移娜依是如何得赵旸宠爱——那女人早已失了西夏太后身份,为何还能得到小郎宠爱?
美貌?或许是。
但西夏太后的身份……未必。
“兄长且说是否同意即可,不必说些不相干的。”没藏氏不烦恼道。
没藏讹庞双目微眯,背手在殿内踱了几步,心下暗自权衡。
虽说他强烈希望妹妹与那赵旸断绝来往,可既然妹妹提出这个交易……他忽然觉得倒也并非不可。
就像他并不认为西夏会在他的统治下走向覆亡,但给他没藏家留条退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他神情庄重地对没藏氏道:“可以。……既然如此,日后你的私事,我也不再干预,哪怕你要再去宋国与你那小姘父厮混,也任由你,不过……两岔必须留在兴庆府,不得带离。”
显然,他也防着没藏氏或有可能将她幼子带走。
而听到这话,没藏氏心下也是一惊,毕竟她都没有提到她儿子李谅祚……
定了定神,她若无其事笑道:“我若赴宋与小郎厮混,为何要带两岔?……除非西夏覆亡在即,我带他逃亡。”
“就凭宋国?”讹庞冷笑两声,显得不屑一顾。
稍后待讹庞离开后不久,他便下令将宫内守卫通通换了,统领也换成了他没藏家的族人。
别看没藏氏也出身没藏家,但没藏家以没藏讹庞为长,哪怕没藏氏如今贵为西夏太后,亦指挥不动没藏家的族人。
毕竟没藏氏“通宋”、“与宋人媾和”的名声,也早已在没藏家内部传开,若非其太后身份对没藏家大有用处,没藏家族人都未必会真心接纳这个女人。
下午,当没藏氏正在皇宫内向儿子李谅祚讲述她在汴京的种种,讲述汴京的种种繁华与热闹时,六宅使高怀昌与毛惟正匆匆而至,将王宫换防一事告知了没藏氏:“太后,适才国相下令撤换了宫中守卫,守宫将军一职也交给了您的族人没藏阿移,且明确下令,为安全考虑,不许太后将幼君带离王宫。”
听到这话的幼君李谅祚,大为不满,哭嚷着要跟母亲呆在一起。
于是没藏氏便哄他:“我儿勿忧,为娘暂时哪也不去,就在兴庆府陪你一阵,可好?”
“当真么?”李谅祚大为惊喜。
毕竟他自打出生起,与生母没藏氏呆在一起的日子便不场。
“咱俩约定。”没藏氏笑着安抚道。
而至于兄长撤换了宫中守卫,她表现地风轻云淡。
毕竟她早在兄长讹庞提到她儿子之际,就猜到他兄长会再次加强宫中的守卫,以防她偷偷将儿子带离兴庆府,投奔宋国。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兄长已猜到了她跟宋国的私下交易,不过是其见她如此心向宋国,预先做出防范而已。
这也证明她那位小情夫说得果然不假,她兄长讹庞能坐稳国相之位,凭的是她儿子,而非是她这个做太后的妹妹,换而言之,她是死是活,对她兄长并无太大利害。
而这又再次证明,若她继续在政策上与其兄作对,她兄长真有可能杀她……
所幸她如今已与兄长摊牌,她兄长按理不会在加害她,哪怕有心加害,也得掂量掂量她背后那位小情夫……
若兄长还要加害于她,那就要做好被她小情夫视为仇寇的准备,他日他没藏家全族覆灭,亦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