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公主兴匆匆地带着张贵妃的手书前往宫门处。
张贵妃的手书,果真能像曹皇后的懿旨般,具备使公主自由出入皇宫的效用么?
其实并不具备。
但若守卫宫门的禁卫胆敢不认,那就得考虑考虑是否得罪地起这位张贵妃。
这不,值守宫门的禁卫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放行。
当然,放行之余,这些人也不忘立即禀告官家与曹皇后,告知此事。
事后官家得知此事,果然并未怪罪那些禁卫,甚至都不舍得责怪张贵妃“僭越”,而曹皇后对张贵妃则只有无语,同时也稍稍有些骄傲——行事如此愚蠢,不顾大局的张氏,果真不配与她为敌,哪怕许其一个皇后的名号,亦难以动摇她的地位。
总而言之,在得到张贵妃的相助后,公主顺利离开皇宫,赶在官家派人追回公主之前,来到了赵旸的宅子。
而此时在赵旸的宅子内,就唯有苏八娘、没移娜依、折克行及一户家仆,公主带着梁怀吉、丁兰等人来到家中,苏八娘亦不禁惊讶,劝公主回宫吧,公主不愿,苏八娘亦不好强迫。
此时公主见赵旸不在家中,遂又向苏八娘问及,苏八娘只好半真半假地回答:“与殿前司都虞候曹佾曹国舅一同前往郑州迎接西夏使者去了。”
公主听罢大为疑惑:“那家伙不是总理黄河司都御史么,只负责修缮黄河,几时负责接待外邦使者了?”
饶是以苏八娘的才智,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说辞,被反复追问之下,只能透露真相:“好吧,并非西夏使者,而是西夏太后……表哥曾与那位西夏太后有旧……”
“有旧?有什么旧?”公主再问。
“……”苏八娘难以启齿,只好请没移娜依代为讲述,于是没移娜依便将当年的事告知公主,亦包括她的真实身份。
公主听罢大为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赵旸这个年轻貌美、且岁数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妾,竟然是曾经李元昊的皇后,按理如今与没藏氏一般,皆是西夏太后。
“你……你只比我大几岁,怎么会……”
面对公主的震惊,没移娜依只能从头到尾讲述了一番她的经历:“我本该是李元昊儿妇,太子宁令哥未婚之妻,然李元昊暴虐,将我夺娶……后来没藏太后将我赠予郎君,我便随郎君来到宋国,西夏国人皆以为我已死在辽国大军进攻之际……”
没移娜依这离奇的经历,令公主听得一愣一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李元昊竟会夺娶自己亲儿子的未婚妻,而随后,那个没藏氏又将没移娜依视做货物般,赠予赵旸……
而对此没移娜依却笑道:“我倒不恨没藏太后,尽管她也是为其自身考虑,但若非是她,我岂能遇到小郎,如今又怎会在宋国?别看我当初是皇后,实则丝毫不得自由,每日担惊受怕,远不如眼下自由自在……”
这话说得苏八娘与公主皆莫名同情。
随即,三女的话题便聊到了那位西夏太后,且公主越听没移娜依的讲述便越气愤。
在她看来,没移娜依无论当初被李元昊夺娶,亦或后来被没藏氏当做货物般转赠赵旸,皆是迫于无奈,但那位没藏太后可不是——至少在她目前认知中并不是,官家怎能派她的驸马去迎接这种淫荡无耻的女人呢?万一二者奸……旧情复燃,那该如何是好?
傍晚,苏洵得知公主在女婿家中,兼长子苏轼又吵着要见见公主,却带着程氏与两个来到赵旸家中,拜见公主。
说起来,其实最初的时候,苏洵与程氏都担心自家女儿可能会在与公主相处的过程中受委屈,然而此次亲眼见到这位公主,且稍一试探,老两口便断定,以这位公主的智慧,完全不会是他们女儿的威胁,他们女儿不害对方就不错了——当然,夫妇俩教出来的女儿,断然不会干这事。
至于苏轼与苏辙,公主得知这两兄弟在国子监上学,且各自还是当朝史馆相宋庠与史馆编修宋祁兄弟的学生,自然也知道这对兄弟聪明机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自然也乐得亲近:“我与八娘乃姐妹,亦是你二人姐姐姐,日后你二人便是我二跟班与三跟班。”
得知眼前这个自称姐姐的家伙其实岁数还比他小一岁,苏轼自然不情愿,但碍于对方公主的身份,只敢小声嘟囔。
倒是苏辙在旁好奇问道:“为何是二跟班与三跟班?谁是大跟班?”
公主闻言,目光转头看向在旁的折克行,后者迎着苏轼不善的目光,讪讪招呼:“二叔、三叔……”
而最终的结果,这小子作为公主兼小姑姑、再兼日后义母的大跟班,当即便掉落名次,成为最小的那个,而夺取大跟班称号的苏轼,则在得意洋洋之际被瞧不过眼的苏八娘锤了一拳,并严厉警告:“不许欺负克行!”
看着这闹腾且又莫名欢乐的景象,苏洵与程氏由衷展露慈爱的笑容。
虽说他们这一大家子的成员构成确实有些奇怪,但不得否认,有这些孩子在,家中气氛确实活跃,让老两口仿佛提前享受到了膝下儿孙环绕的天伦之乐。
晚上设家宴时,公主自然而然也是其中一份子。
饭间,气愤不过的她再次提到了赵旸去迎西夏没藏太后一事,且还简单讲述了赵旸与那没藏氏此前的旧情。
苏轼与苏辙听了大为震撼,心中暗呼自家姐夫真是了不得,娶自家姐姐的同时还并娶公主,且还纳一位西夏太后为妾不说,居然还跟另外一个西夏太后有染……
同样感到震撼的自然还有折克行。
而相较三小只的震撼,程母则显得忧心忡忡。
其实有关赵旸跟没藏氏的事,她当初在陕西时也有所耳闻,只不过她当时觉得,日后二人不会再有联系,因此也没放在心上,谁曾想到,如今那个女人竟追着她女婿追到宋国来了……简直不知廉耻!
“她爹可知这事?”程氏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苏洵。
鉴于这事确实荒唐,苏洵很想说不知情,但这又冤枉了宋庠、庞籍、高若讷、韩琦等几位相公。
别看他仍只是一个小小的校书郎,但鉴于他身份以及才学,宋庠、韩琦等人对他很是敬重,有些事自然也会提前告知他。
眼见妻子好似猜到了几分,目光逐渐变得不善,苏洵无奈道:“此事……虽荒唐,但实有大裨益于国家,妇道人家莫要多嘴。”
说罢,他见妻子依旧绷着脸,遂只好稍加透露:“没藏太后乃西夏幼君生母,且亲善我大宋,而其兄没藏讹庞,则对我大宋及汉人颇为敌视,故我大宋得交好这位太后……”
“就拿咱家女婿去交好?”程氏一声反问,公主在旁连连点头附和。
“你这话说的……”苏洵哭笑不得,很是无奈与女儿苏八娘对视一眼。
此刻家中,也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战略,奈何这事实在不好摆在台面上讲,令人羞于启齿。
就这般,公主在赵旸家中暂时住下,而宫内见公主已知赵旸去向,也就无意义再派人追回公主,仅派了一队禁卫在赵旸家中守卫。
直到赵旸与曹佾迎着没藏氏回京,且夜宿于班荆馆,得知此事的公主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跑去向她父皇述说委屈。
她同情、且也可以接纳命运坎坷的没移娜依,但绝对无法接受她的驸马跟没藏氏那个淫荡无耻的女人勾勾搭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