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上,在班荆馆内一间厢屋内的榻上,得到满足的没藏氏枕在赵旸肩上,作怪般在男人的胸膛上画着圈。
随后,她的手就被捉住了。
“别弄了,怪痒的。”
“嘻。”没藏氏嘻嘻一笑,抬头迎上男人那双眼眸,旋即带着几分莫名语气挑逗道:“你那位姓苏的小妻子呢?她可知你今夜在此?”
“你听谁说的?”赵旸皱眉看向怀中的女人,脑海中闪过吕公绰、王洙、李绚、蓝元震、曹佾几人的面容,猜测究竟是何人向没藏氏透露了这些。
不过在他看来,这几人都是知道好歹的人,按理不至于会多嘴透露这些。
“这事在渭州又不是什么秘密。”没藏氏迎上赵旸狐疑的目光。
听到这话,赵旸顿时恍然。
也是,当初赵旸的老丈人苏洵收到文同的书信后,便携家前往渭州,一番接触后,无论是做父母的苏洵与程母,亦或是作为女儿的苏八娘,皆相中赵旸这个女婿,遂定下了婚事。
记得那时赵旸还于渭州城内酒楼办了定亲宴,引来张亢等陕西四路官员纷至祝贺。
“我那时尚在国内收拾残局,却不知此事,等我知晓……小郎已携你那新婚妻子一家离开渭州,返回这汴京……”躺在赵旸怀中的没藏氏幽幽道,语气颇有种遭人遗弃的委屈感。
不过赵旸却不上当,因为他知道没藏氏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闻言平淡道:“昔日你莫不是就靠这招,才叫野利皇后饶你性命?”
他口中野利皇后,乃李元昊当时的皇后,因得知没藏氏与李元昊私通,愤而派人将她抓去,但最后还是念没藏氏乃是她亲生兄长野利遇乞的遗孀而饶其性命。
而赵旸这个提及的名字,亦令没藏氏微微一颤,轻搂住身旁的男人低声道:“其实那时我怕地很……你可知野利皇后之所以能成为皇后,乃是她在元昊前进谗,谗杀了卫慕皇后……与其说是她饶过我,不如说是她恨元昊杀了她兄长野利旺荣与野利遇乞……而此事归根到底,亦是你宋人所致,那个叫种世衡的……”
“呵。”赵旸轻呵一声,并不反驳,且为种世衡这位宋国名将能用离间计使李元昊自毁长城,亲自诛杀野利旺荣与野利遇乞而感到与有荣焉。
可惜种世衡病故地早,未曾有幸见一见这位当世名将。
没藏氏显然也听出了赵旸那声轻笑中的自豪意味,带着几许不满轻轻拍了一下他,旋即继续道:“但不管怎样,我也承野利皇后不杀之恩,之后也未曾亏待野利家……”
这话倒不假,要知道导致李元昊身死的缘由,乃是因为太子宁令哥与其拥趸野利浪烈的叛乱弑君之举,而事后没藏讹庞虽不出意外地以弑君弑父罪名诛杀了宁令哥,但却未曾趁机追讨野利家的罪过,如今野利家依然是西夏五大家族之一——相较曾经的“四大家族”,无非就是多添了一个没藏家而已。
而这其中,未尝没有没藏氏的功劳。
当然,恐怕亦不乏其兄没藏讹庞与野利家的利益交换。
“不说这个了。”
在完整讲述了当年的事后,没藏氏翻身骑在赵旸身上,旋即俯身趴在他胸口,幽幽道:“跟我说说那个小姑娘。”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听听……”
赵旸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简单向没藏氏介绍了一番苏八娘,毕竟在他看来,他与苏八娘的婚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并不需要藏着掖着,相反他与没藏氏如今的关系才值得推敲。
“她比我小一岁,聪明贤惠……家中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名轼,一个名辙,皆是人中翘楚,前程不可限量……”
没藏氏噘着嘴听着。
确切地说,在她听到赵旸提及苏八娘比他还要小一岁时,她便撅起了嘴,仿佛之后苏八娘其他那些优点,都不及这一项对她造成的打击来得大。
这也难怪,毕竟她差不多跟张贵妃同年纪,如今快三十岁——三十岁放在这年代,那可是称作半老徐娘,哪怕她平日里也注重保养,兼之底子好,看起来仍是二十四五的岁数。
“能让我见见她么?”半响,没藏氏忽然开口道。
听到这话,赵旸整个人一绷,警惕且怀疑地看向身上的女人。
而没藏氏仿佛是有所感知,一抬头正好迎上赵旸警惕且狐疑的目光,遂带着几分古怪神情道:“小郎莫非觉得我还会害她不成?在小郎眼里我就是那种歹毒的女人?”
听到这话,赵旸眼中的警惕缓缓褪去。
毕竟没藏氏这个女人虽有让人难以启齿的喜好,但的确并非心肠歹毒的女人,并未使阴谋诡计害过任何人,最有利的证明便是没移娜依——当时其兄没藏讹庞未防日后有万一,想要杀了没移娜依,若非没藏氏保着,没移娜依难能活命。
当然,之后没藏氏将没移娜依这位与她相同身份的“西夏太后”私下献赠赵旸,一石二鸟,既消除了没移娜依对她的威胁,又讨好了赵旸,这是否算是一种别样的迫害,亦或是体现了没藏氏的机智,这便仁者见仁。
权衡一番后,赵旸犹豫道:“若你能保证介时不乱来,倒也并无不可……”
“怎么会呢。”没藏氏连忙做出保证:“那可是小郎的女人,我岂会害她?……哦,对了,顺便也叫我见见那位公主如何?”
赵旸的面色再次一绷,皱眉道:“谁告诉你的?”
这事他可以肯定,绝对是吕公绰、王洙、李绚、蓝元震几人所透露,毕竟他与公主的婚事,可不像与苏八娘的婚事那般众所周知,目前仅在朝中传遍,至于民间,得是消息灵通之士方能得知。
至于曹佾为何不在赵旸的怀疑范围内,无非就是这位曹国舅谨言慎行的性格已深入人心,几乎不太可能会透露。
再者,在这种场合,曹佾基本不会多嘴。
“今日你们派来的那几名官员咯……”没藏氏毫无负担地出卖了吕公绰几人,不过倒也没有什么恶意,相反抱怨连连:“那几人一个劲地跟我说什么明日朝见你国官家的礼仪,我听得头都要裂了,也就你们宋人喜欢弄这些繁文缛节……”
她唯一没有告知赵旸的,便只有她当时故意将话题扯向赵旸的用意,即想试探赵旸这个情夫在宋国的地位。
归根到底,她已非是那种十五六岁少不更事的少女,虽贪恋小情夫的年轻,但也已懂得权衡利害,尤其是在要“下注”的时候——她此番赴宋来寻赵旸,其实也不亚于一种下注行为,若非张亢告知她,她昔日小情夫在宋国地位昭然,她又岂会前来宋国?
至于试探的结果嘛,自然是皆大欢喜。
通过吕公绰、王洙、李绚等人有意无意的透露,没藏氏已知宋主将其唯一的女儿嫁给赵旸,甚至为此不惜落下“抢婿”的恶名,可想而知她这个小情夫在宋主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