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先是气得哈哈大笑,旋即又陷入沉思。
毕竟在他看来,张亢既然能说出这番话,那就意味着宋国早有准备……
兴许,府州折家的袭扰就是宋国故意设下的引子。
相较陷入沉思的没藏讹庞,没藏氏却是大惊失色,急忙道:“不可开战!万万不可开战!”
事实上,没藏讹庞其实也不愿与宋国开战,毕竟他的本意只是想占点便宜,并不想跟宋国大打出手,但此时在没藏氏这个不久之前还与他争吵的妹妹跟前,他却不愿透露真实意图,冷笑道:“你说不可开战便能不开战?这事眼下已十分明了,分明就是宋国故意援助折家,试图打着折家的旗号侵犯我国!”
说罢,他又派人召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嵬名浪布、野乜浪罗几人前来议事。
稍后待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几人来到殿内,没藏讹庞将杨守素打探的结果一说,咨询四人意见。
诺移赏都率先皱眉道:“如今基本可以证实,府州折家背后确实有宋国出力……然而我想不明白,宋国为何要这么做。”
埋移香热、嵬名浪布、野乜浪罗三人也是点头附和。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宋国因不擅长向外进取作战,故向来寻求和平,因此被人视为软弱,然而此番宋国却主动挑衅,这实在反常。
不得不说,若是在原有的历史上,这些人对宋国的认知并无大错,奈何今时的宋国多了一个赵旸。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在西夏尚武的风气下,莫说没藏讹庞,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嵬名浪布、野乜浪罗几人也不愿被宋国如此挑衅而不做回应。
嵬名浪布当即道:“既然那张亢敢出自狂言,那我大白高国亦不可不做回应。我愿带人前往屈野河迎击折家军队,不知你等哪家愿领兵教训渭州?”
话音刚落,没藏氏便开口劝阻,奈何嵬名浪布不以为然。
倒是诺移赏都微微摇头说了句较为中肯的话:“渭州……怕是不好攻。前些年宋国枢密副使高若讷与其副手赵旸赴陕之后,派人于泾原、环庆、鄜延三路各处扼要兴修要塞,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于短短不到两年内修了二三十座要塞,非但城墙高且厚实,大小更是近乎一个县城,可驻数千乃至近万人……若遣小股兵力袭扰,恐难有成效,若是大打……我恐牵一发而动全身,掀起两国大战……”
嵬名浪布闻言嗤笑道:“大战又何妨?宋人羸弱,不善野战,正好叫其重蹈三好川之败。”
诺移赏都听罢摇头道:“不可轻敌。若宋国果是早有算计,那他多半必有谋划……”
话音刚落,埋移香热亦附和道:“若是两国大战,那我国便不止要防备渭州、环庆及府州,介时麟州恐怕也会出动宋军偏师,如此便是四路夹攻……”
说罢,他转头向没藏讹庞提出建议:“当提前调兵增驻左厢神勇军司与祥祐军司及中塞军司,令其做好防备,慎防宋军迂回袭扰夏州、宥州、盐州等地……”
他口中所述夏州、宥州、盐州等地,皆西夏殷富之地,且多集中于国之东南,往东与麟州接壤,往南与环庆、鄜延接壤,若是这些个州城被占,等于直接切断西夏近七成的财富来源,由不得众人不慎重。
“唔。”没藏讹庞微微点头。
从旁,没藏氏见兄长与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嵬名浪布、野乜浪罗几人竟在谈论与宋国开战之时,越听越心急,连声劝道:“自我国与宋国修和以来,于两国榷场都有获利,何苦要再兴兵祸?”
诺移赏都、埋移香热不答,嵬名浪布则轻笑道:“太后怪错人了,此番非是我国求战,分明是宋国主动挑衅。……他既挑衅,我国自然不好不做回应,否则天下必视我大白高国软弱。”
“此乃正理。”眼见诺移赏都等人都支持自己的态度,没藏讹庞之前与妹妹争吵的郁气倒也消散了些。
没藏氏苦劝众人,奈何无论其兄没藏讹庞,亦或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嵬名浪布、野乜浪罗几人,皆无人听她意见,好似打定主意要教训宋国。
稍后待回到寝宫后,没藏氏忧心忡忡谓宝保吃多已道:“宋人绝非兄长他们以为的那般软弱,若我国贸然撕毁和约,宋国必然报复,介时生灵涂炭……退一步说,若此番果真是宋国设下圈套,我国贸然撕毁和约,亦是正中其下怀……”
宝保吃多已无奈道:“太后慈悲,奈何国相与诸位大臣不听劝告,如之奈何?”
没藏氏托着手,轻咬嘴唇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语气莫名道:“为今之计,或有一人可解此祸……”
“何人?”宝保吃多已连忙问道。
然而没藏氏却不作答,微抬的右手不自觉地搓着手指,不知怎么显得有些心虚与犹豫,且还有几分忧虑。
直到宝保吃多已再次追问,没藏氏这才犹豫着吐露那人名字:“赵旸……那少年郎。”
“啊……”宝保吃多已轻应一声,神情稍稍有些古怪,不过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忧虑道:“不知那少年郎还是否还受宋主宠信……”
对此没藏氏倒不担心,毕竟她时不时也派人向张亢打探有关于赵旸的消息,知道张亢是受赵旸举荐,才被朝廷授予陕西四路经略诏讨安抚副使的职位,位高于其它三路的知州——张亢尚且如此,又何况是作为其靠山的赵旸呢?
想到这,没藏氏当即带着宝保吃多等几个近臣及随从,离开王宫乃至兴庆府,直奔渭州,希望张亢能助他联系上赵旸,两方合力阻止这场战祸。
而在她离开兴庆府之际,便有人禀告于国相没藏讹庞。
起初讹庞也没在意,毕竟他这个妹妹往日就甚少呆在王宫,只要不带其子,即他外甥、他西夏幼君李谅祚,他也懒得管这个妹妹去哪。
然而当前来禀告的人说没藏氏是朝着南边而去时,没藏讹庞心下微微一动。
他当即就猜到,他妹妹这是找渭州的张亢去了。
甚至于,仍不死心试图消弭两国的争执。
但问题是,那张亢会听他妹妹的么?尽管他妹妹的人际关系在宋国那边稍微有些特殊……
“叫她再去探探宋人态度,亦无不可。”
在遣退前来禀告的人后,没藏讹庞喃喃自语。
不得不说,此番宋国主动挑衅的反常举动,也确实令他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