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这些,赵旸也不忘将折克行介绍给曹佾:“这是我新收的义子,折继闵的次子折克行。克行,这位是当朝国舅、殿前司都虞候,你便喊一声大伯……不行,这乱辈分了,罢了,你就喊国舅吧。”
这会儿知道乱辈分了?
曹佾笑吟吟地瞅着赵旸,瞅着这个当初自说自话跟他称兄道弟的少年郎。
事实严格来说,曹佾与仁宗同辈,赵旸即算做仁宗子侄辈,自然而然矮曹佾一辈,此前赵旸喊曹佾老哥,只不过是曹佾欣赏这位少年郎,兼性子也宽厚,不介意罢了。
“克行拜见国舅。”
眼见义父一上来就给自己介绍这等大人物,折克行惊地连呼吸都为之停顿,虽强作镇定,但依旧可以看出局促与不安。
不过就其岁数而言,这表现已足够出色,故曹佾也不吝夸奖:“好好!沉重镇定,有大将之风!”
夸赞之余,他总算也明白赵旸为何要将那九百套坚甲借给折家,原来是跟折家有了亲份。
至于这事是好是好,他不做评价,自有官家会做出抉择。
之后又稍作寒暄,赵旸打发种谔与张彧率领麾下禁军随曹佾进驻殿前司军营,随即带着众人从西城门而入,径直前往皇宫。
稍后来到皇宫前的御街,赵旸又派王明几人先送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回家收拾,顺便给程母报个信,随后便带着公主,带着刘永年与王道卿,与梁适等一同进了皇宫,径直来到垂拱殿外。
而此时,宫内早有人将消息报之垂拱殿,报之仁宗御前:“启禀官家,赵都御史与梁学士等已入宫。”
听到这话,原本正在批阅奏札的仁宗难掩心中喜色,当然这份喜悦因为赵旸,而是因为他那个素来疼爱的女儿,毕竟他那唯一的女儿此番离京足足近四个月,他岂有不想念之理?
顺便一说,之前杨景宗、王述、吴充、鞠真卿等人返京时,宫中对外宣称公主已返京,朝中只有个官员才知道公主真正的去向。
比如说,今日当值修起居注的蔡襄。
身为总理黄河司都御史,为亲往悼念折继闵,擅离职守三个月,甚至于还敢擅自拐带公主同行,蔡襄可谓是弄懂了什么叫做胆大包天。
就在他暗忖间,赵旸等人已来到了垂拱殿外,内殿崇班入内禀报:“赵旸、梁适、刘永年、王道卿及……及公主,求见官家。”
“宣。”
随着仁宗点头应允,随即赵旸、梁适、刘永年、王道卿与公主一同走入殿内,其余人则留在殿外。
阔别女儿数月之久的仁宗一见公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当即就将公主招到跟前,嘘寒问暖,大抵是询问女儿这段时日在外过得如何。
在官家跟前,纵然是曾经的公主也装地异常乖巧,更何况如今她已逐渐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只见笑靥盈盈,甚是乖巧地道:“孩儿近期在外一切甚好,就是时时思念官家,夜不能寐,唯有向上苍祈祷官家与母妃身体安泰,烦扰尽除……”
时时思念?还祈祷?
赵旸在旁听得直翻白眼。
他可不记得公主在外有提到官家一句,更别说日夜祈祷了。
从旁的刘永年与王道卿,亦是一脸古怪,唯梁适未接触过之前的公主,不知其真面目,此刻被公主的孝心所触动,不自觉地露出会心的笑容,点头赞许。
兴许他还觉得,他没看到公主为官家祈祷只是他没看到而已,并不代表公主就没那样做。
“好、好。”
果然,仁宗龙颜大悦,搂着女儿大为欣慰。
不过当他扭头看到赵旸时,这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发僵了。
所幸这会儿人多,仁宗还收着些,和颜悦色地先对刘永年与王道卿道:“君锡、道卿,此番辛苦你二人了。”
“官家严重了,臣等愧不敢当。”刘永年与王道卿忙拱手道。
之后嘉奖两句,仁宗便叫刘永年与王道卿各自先回家歇息了。
原本刘永年与王道卿还打算就赵旸此番犯下的种种过错替其说说情呢,见此也只能向赵旸投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好在他们知道赵旸这小子比他们还受官家宠爱,倒也不必过多担心,于是便拱手告退。
他二人一走,仁宗的目光就落到了赵旸身上。
原本他打断等梁适汇报完府州一行,再慢慢调理赵旸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没想到这小子此番犯了大错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居然还在跟王守规打手势讨要凳子,这可就把他心底的火给撩起来了,当即不客气地斥道:“身为治理黄河的主官,擅离职守三月,还擅自将公主拐带去府州,你还有脸讨要凳子呐?”
在公主惊奇的目光下,赵旸浑不在意地挥挥手道:“官家放心,我黄河司人才济济,本来我在司内也就负责盖盖印章,复核复核报表,别说离开三个月,就算离开一年,陈旭、范纯仁、钱公辅他们也能将司内打理地井井有条。……更何况不是还有燕副使嘛,若我没猜错的话,燕副使应该已经回到黄河司了吧?”
他还真没猜错,燕度确实已经回到黄河司,毕竟朝廷得知赵旸擅离职守后,也唯恐黄河司乱套,赶紧将燕度火速调回。
“你还有理了?”仁宗气笑道。
赵旸摊摊手道:“既无碍与朝廷托付,为何不能亲往拜祭友人,尽一番情谊?”
“哼!”仁宗冷哼一声。
他倒也并非不能反驳,只不过若是深究,朝中台谏多半会趁机围着弹劾这小子,而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于是他岔开话题道:“未经朕允许,擅自拐带朕的爱女,这又怎么说?”
这算是事么?
眼见仁宗不深究他擅离职守这事,却计较起拐带公主之事,赵旸岂能看不出官家的掩护之情?
故他神情也愈发轻松,挥挥手道:“那都是小事。”
“小事?”
仁宗气乐了。
虽说他有意袒护这小子,但此刻见这小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还是没来由地感觉好气,哼笑道:“拐带公主,这叫小事?”
此时就见赵旸瞅了两眼仁宗,干巴巴道:“相较我接下来的要说的,这算小事。”
“唔?”仁宗心中莫名一紧,凝声问道:“你、你做什么了?”
赵旸讪讪道:“我把五百套天武第五军的步甲,四百套捧日军的骑甲,借给府州折家了……”
“什么?!”
仁宗面露惊色,连带着修起居注的蔡襄以及在另一侧的王守规,皆瞠目结舌。
那可是九百套坚甲啊!
“你……你怎么敢……”仁宗气得抬手指向赵旸,刚要训斥,就见赵旸抢先喊道:“官家且慢动怒!”
“怎么?”仁宗惊疑不定。
只见赵旸偷偷看了眼仁宗的面色,小心翼翼重复方才的话道:“……相较我接下来的要说的,这也只能算是小事。”
“……”
且不说仁宗双目睁圆,气得面色铁青,王守规与蔡襄更是目瞪口呆。
好家伙,还有呐?!
“噗嗤。”公主忍俊不禁,捂着嘴笑出声来。
回头看了眼公主,本着不愿被女儿看到自己失态的考量,仁宗强忍怒气,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说!”
而此时赵旸也豁出去了,拱拱手讪讪道:“臣给府州折家指点了一条生财之路,日后每年营收,少说数万缗……”
话音刚落,就见蔡襄脸上惊骇之色更浓,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而仁宗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赵旸手指连点,一副恨不得用手指戳死这个混账小子的架势。
唯梁适轻轻摇头,苦笑不已。
还真是,相较赵旸给府州折家指点了一条年营收可得数万缗的财路,使府州折家可以逐渐减少对朝廷的依赖且有充足的财源壮大州内军力,借九百套甲胄给折家,还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