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旸笑着说道:“昨日我听折三哥言,每年折家都要向并州乃至河东采购成千上万缗价值的粟米、盐、布匹、茶叶、药材等,然府州境内特产出售所得,却入不敷出,长久如此,州府财政必然日渐凋敝……”
“确实如此。”折继祖闻言不住苦笑。
或许有人会问,府州不是多产牛羊马匹么,哪怕是以赵旸当初给辽国的价格,以二十七贯五百文一匹出售驽马,卖上一百匹那不就有近三千贯了?
问题是,一来养大一匹马最起码两三年,二来,不止府州蓄养牛羊马匹,并州太原也蓄养牛羊马匹——并州自身产出的牛羊马匹,都要借由三司转运司销往河南、京畿、河北甚至是江南等地,怎么可能再采购府州的牛羊马匹?
除非是上等的马匹,那并州倒是可以献给朝廷,否则寻常驽马,并州本地自己都多,自然不会采购。
可上等优质的马匹,折家自己还要留着做战马,又怎么会舍得出售?
再兼三司转运司每年运输量有限,哪怕有盈余也是优先提供于并州、麟州等朝廷实控下的州路,这就导致府州不单单只是少特产,且他州内的特产,也几乎难以销往全国他州。
“莫非小赵郎君有什么高招?”折继世在旁心痒难耐般问道。
赵旸闻言笑了笑,半真半假道:“谈不上什么高招,我就是想到了之前咱们提过的煤炭,也就是‘石炭’,此物可以当成木炭使用,且烧地更久,我听说北方以及京畿等地,陆续以石炭代替柴薪、木炭……而我曾经好似听人说过,陕西、府州一带就埋藏着这种石炭,倘若此事属实,折三哥不妨叫人挖掘开采,销往并州、河东乃至京畿,这玩意可比皮毛什么的畅销,且这类矿藏向来储量极大,哪怕是组织万人开采挖掘,恐怕也能持续个百年……”
“石炭?我府州有石炭?!”折继祖闻言又惊又喜,激动地就差拽住赵旸追问那石炭的埋藏位置。
从旁的折继世与折克柔也是颇为激动,唯折克行岁数太小,反而显得镇定。
“莫激动、莫激动。”赵旸笑着劝慰道:“我这也是道听途说,究竟府州境内是否此类矿藏,还需派人实地勘探……折三哥不妨派族人骑马于州内勘探,看看哪处塬底有类似墨色、玄色的石块,若是其裸露在外,那自然最好,日后开采挖掘也更为便利;若是没有,那就得大海捞针了……”
“我这就吩咐人去勘探!”折继祖一脸激动道。
赵旸点头道:“待会我等在城西北汇合。”
“好!”
眼见这一幕,梁适微皱着眉头频频看向赵旸,几番欲言又止。
而在旁的王拱辰,则捻着胡须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稍后,在折继祖、折继闵兄弟赶忙派人安排此事之际,梁适实在忍不住,拱手对赵旸道:“小赵郎君,请借一步说话。”
赵旸其实已猜到了几分,在微笑点头答应跟着梁适走远了二十来步后,他笑谓这位翰林学士道:“学士莫不是要怪我多事?”
“不敢。”梁适拱手道:“我知小赵郎君与折继闵、折继祖兄弟一见如故,互为知己,如今见府州贫穷凋敝,心生不忍,难免也想为其出谋划策,改善财政,然……”他顿了顿,委婉道:“此事是否应当从长计议,比如先在朝中商议?”
赵旸闻言笑道:“若放到朝中商议,那怕是一年半载都商量不出个结果来,且最终的结果,大抵是不赞同。”
他看了眼梁适,继续道:“我知学士心中担忧,生怕折家得此财路,渐渐摆脱对我大宋的依赖,但归根到底,石炭这玩意只能卖钱,既不能吃,也不能直接当钱使,倘若他日折家万一……我是说万一生了其他心思,朝廷停止采购不就完了?毕竟石炭这玩意,不止府州有,陕西也有,还有大同、朔州、晋中、晋城,甚至太原……”
见赵旸如数家珍般报出几个地名,梁适惊愕地睁大双目,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继续之前的话题:“……若是介时折家售于西夏或辽国换钱呢?”
“不至于。”赵旸摇摇头道:“折家潦倒时尚没有背弃大宋,他有钱了反而背弃大宋?就以他本族三百来口人,学士觉得他能做什么?”
这倒是……
梁适微微点头,毕竟折家本族三百来口人,确实是太少了些,难以成为威胁。
此时就见赵旸回头看了眼折家主屋方向,继续道:“我相信以折家的品德,断然不会恩将仇报,倘若不幸被学士言中,他日我来解决此事。”
见赵旸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适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但愿是我杞人忧天。”
赵旸微微一笑。
平心而论,若不是清楚府州折家在历史上的忠义表现,他也不敢、或者说都懒得提点折家。
他笑着劝慰梁适:“话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呐,万一府州并无煤矿,咱们眼下谈的这些,便都成了空话。”
怎么可能!
梁适表情古怪地看了眼赵旸,心道:你都如数家珍般报出有石炭的几个州县了,还能不知府州是否有石炭?
事实上他也纳闷,这位小赵郎君今年才不过十八岁,从哪得知这些秘闻?
当然他也明白这位小赵郎君肯定不会如实相告,毕竟这位的身世,至今都是一个谜团,除官家曾以肯定的口吻表示他知晓以外,其余无人得知。
稍后,赵旸一行人出了府谷县城,至城西南等待折继祖。
片刻之后,就见折继祖率二十余骑匆匆赶来汇合。
“嘱咐好了?”赵旸笑问道。
“嘱咐好了。”折继祖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期待与喜悦。
见此,赵旸微微一笑,便请折继祖做向导,开始他们此次的孤山之行。
第一站,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