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折可柔匆匆捧来一壶凉茶,给包括公主、苏八娘、没移娜依几人斟满,而期间,折继祖吩咐人于内堂置备酒席,随即便与赵旸商量起来日的行程。
首先是孤山一行,一来折继闵的棺木葬在孤山那边的折家祖茔一带,赵旸既特地来悼念折继闵,理当亲至墓前扫祭一番;二来孤山一带建有府州针对西夏方向所设的重要关隘与城塞,自然不可错过。
几人正谈着,忽听旁边“呕”地一声,赵旸下意识转头,就见公主正苦着脸,将嘴里的茶水吐回杯中。
那一刻,赵旸只感觉面上无光,微怒斥道:“你又做什么?!”
眼见赵旸发怒,公主吓了一跳,脖颈一缩,指指杯中茶水一脸委屈道:“不能怪我,这茶水……有一股奇怪味道。”
从旁的苏八娘闻言,端起折克柔新倒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即竟也皱起眉头。
所幸她还是有教养,最终还是将茶水咽下,随即对赵旸道:“是有一股土味……”
这下赵旸也明白过来,脸上怒色稍稍褪去。
毕竟折家喝的基本都是黄河水,而附近地段的黄河水浑浊,新打上来的河水都有泥土,自然难免带点土味,除非沉淀多日,这水中的土味才会有所改善。
赵旸都能明白的道理,折继祖作为本地人又岂会不明白?
他一听苏八娘那话,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板着脸训斥折克柔道:“克柔,我不是特地叫你用经过沉淀的水么?莫非是你忘了嘱咐?”
“我……我确实嘱咐了林婶她们……”折克柔小声辩解一句,随即抱拳道:“待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眼见他带着弟弟折克行转身匆匆而去,赵旸向苏八娘招招手:“八娘,我试试。”
“诶。”苏八娘将自己那杯茶水递给赵旸。
赵旸接过后抿了一口,果不其然,茶水中确实有股土腥味——并非是纯粹的泥土味,还带着几丝类似鱼腥的味道,难怪养尊处优的公主无法适应,当场就呕了出声。
“怎样,是不是有股怪味?”公主在旁求证道。
平心而论,这种水质别说公主无法接受,赵旸其实也无法接受,但为了不让折家感觉难堪,他还是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些许土味而已,何必大惊小怪?我看你就是以往养尊处优久了,些许苦也吃不得!”
一听这话,梁适与张希一愈发断定那位正是公主。
话说回来,小赵郎君居然敢这般训斥公主呐?这公主万一发怒……
梁适与张希一暗暗心惊,偷偷关注公主反应,生怕公主发怒,没想到的反应却与他们预想的不同。
只见公主一脸不满地反驳:“胡说,你才养尊处优呢!我如今能吃苦了!”
“哼哼。”
“你哼哼什么?”
眼见赵旸与公主竟开始吵嘴,别说梁适与张希一面面相觑,就连王拱辰、折继祖、折继闵也有些惊诧,毕竟这二者此刻给人的感觉,委实不像公主与臣子,倒确实像是一对兄妹。
就在这时,折克柔带着弟弟折克行匆匆返回,带着几分自责解释缘由:“三叔,我已问过林婶他们,她们说,适才公主沐浴时用了好几缸水,故剩下的难免带起些浑浊……”
“莫要狡辩!”折继祖斥道:“你既知你赵世叔一行即日来到,何不叫人提前储备一些水?”
眼见折克柔低着头不敢辩解,赵旸看不下去了,为其辩解道:“折三哥何必如此苛责克柔?我等来地匆忙,并未派人提前预告,他从何得知?至于这事,要怪也不是怪他,得怪某些人自作自受,肆意浪费用水。”
说话时,他斜睨一眼公主。
此时公主也已知晓缘由,脸上露出讪讪之色,倒也没有责怪折家,只是小声嘀咕:“我哪知道这破地方连水都没有……”
“瞎说什么呢!”赵旸当即斥道。
公主当即就噘着嘴不作声了,那好似敢怒不敢言的委屈劲看得梁适、王拱辰、张希一、折继祖、折继世等人都是一脸恍惚,颇感难以置信。
这位可是公主啊,就这么被小赵郎君训斥?甚至于竟然还不敢顶嘴?
就在众人暗暗感觉不可思议之际,就见赵旸拱手向折继祖致歉道:“小丫头没见识,口无遮拦,冒犯之处,折三哥切莫见怪。”
“不会不会。”折继祖哪里会责怪公主,闻言笑着说道:“事实上公……呃,这位姑娘说的没错,我府州就是个偏远穷苦之地,远比不得中原富饶之地……”
说着,他特地对公主道:“然,虽我府州乃偏远穷苦之地,但贵主若是有何需求,我折家必然竭力满足。”
他此番示好,就差把公主的身份给挑明了,不过在场的众人除了折克柔兄弟尚不知公主身份外,那可都是精明人,只要赵旸不当众挑明,那他们就当公主是这位小赵郎君之妹。
而折继祖这番表态,也让公主十分满意,待点点头道:“适才那事,我也有一半……嗯,三成,不,一成责任,总之我也有些责任就是了,你就莫要怪罪那小郎了。”
“是。”折继祖笑吟吟地答应,随即心下一动,谓折克柔道:“克柔,看在你赵世叔与他尊妹面上,此次我不责你,你引以为戒。”
“是。”折克柔颇具人情世故地拱手抱拳向赵旸与公主道谢:“多谢世叔为我求情,多谢……”
说到这,他看了看仅比他大四岁的公主,有些羞耻地继续道:“多谢……小姑姑……”
众人皆忍俊不禁,公主亦睁大了双目。
赵旸看着不忍,提醒道:“你管她叫一声姐就得了。”
“凭什么你做他叔,我做他姐!”公主当即就不乐意了,反驳道:“你说我是你妹我都忍了,你还想我管你叫叔?小心回头我告诉……告诉我爹,就说你想跟他做兄弟,看他怎么收拾你!”
屋内众人闻言险些憋不住笑,但又生生忍住。
甚至就连赵旸也有些绷不住。
要知道那位仁宗向来自诩是他长辈,若是知道他这般没大没小,那是真会收拾他。
“这会儿你咋这么机灵呢?”
赵旸没好气地伸手作势要去敲公主脑袋,却见公主“呀”得惊叫一声,逃到苏八娘那边去了。
屋内众人看得会心一笑,心中暗暗羡慕赵旸与公主竟熟络到这种地步。
此时折继闵的正室刘氏步入厅堂,待向屋内众人行礼后,对折继祖道:“继祖,酒席已准备妥当。”
折继祖在刘氏进屋的那一刻就已起身走上前去,待听到这话后拱手道:“有劳二嫂。……劳嫂嫂招待女宾。”
一听说要男女分席,公主有些不乐意,指着赵旸叫嚷道:“我不要坐女宾,我要跟他一席。”
“这……”折继祖请示地看向赵旸。
“你又要做什么?”赵旸没好气地看向公主。
公主不满道:“之前在黄河司,我跟八娘还有娜依咱们都是一起用饭,凭什么到这就要分桌坐?我不要!”
原来,以往在总理黄河司时,赵旸时常会在用饭期间告诉公主一些在后世众所周知、但在当世却几乎没几人知晓的稀奇事,甚至公主还能跟他斗斗嘴,这可谓是公主一日当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了。
虽说苏八娘也聪明,而没移娜依也能告诉公主一些草原上的事,但这些显然难以跟赵旸所述的趣闻相提并论。
比如赵旸告诉公主,他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个球,苏八娘跟没移娜依从哪知晓这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