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继世好笑道:“三哥都不知,我从何知晓?”
“也是。”折继祖微微点头,转头对赵旸苦笑道:“自我记事起,这片山谷便叫府谷,故我折家祖宗在此筑城,命名府谷县,然为何叫做府谷,我却不知……”
说这话时,他脸上难免尴尬,毕竟府州乃他折家世代居住之地,而府谷更是核心中的核心,而他作为府州折家第七代子孙,且如今还是家主,他竟不知故乡命名由来,这着实叫他面上无光。
见此,在座诸人纷纷各抒己见,猜测府谷取名由来。
其中王拱辰笑着说道:“拱辰以为,可能是指川谷河涧聚集之处。”
在座诸人纷纷看向王拱辰,梁适皱眉质疑道:“有何依据?”
王拱辰目视梁适,带着几分自信道:“按《说文解字》之释,府本意为储藏文书或财物之处,引申为‘聚集’,故《玉篇》亦释曰:府,聚也。藏货也。……若如此,府谷之意,盖指此地乃‘山谷聚集之地’。”
折继世闻言惊道:“我府州确实多塬多山谷……原来如此!怪不得叫府州。”
话音刚落,折继祖拱手感谢王拱辰道:“多谢王知州解惑,否则不知故乡命名缘由,继祖真是愧对祖宗。”
在旁,赵旸亦是啧啧称赞:“知州不愧为年仅十八便夺得状元的贤才……”
“不敢当不敢当。”王拱辰笑吟吟地假做谦逊。
从旁,梁适见这厮装模作样故作谦虚,冷笑一声讥讽道:“才兴许是,贤则未必。”
王拱辰闻言面色一冷,冷笑着回敬梁适道:“我记得梁公父兄皆是状元,时世人赞曰‘父子状元’,何以梁公却只得了个进士呀?莫非是才智不足?若是梁公也能夺得状元,世人便要改称‘父子三状元’,至此传为佳话……不知令父兄可曾为此憾也?”
梁适闻言大怒,眦目欲裂,怒拍座椅扶手,猛地站起,挽起衣袍袖子作势就要过去殴打王拱辰,而王拱辰也不示弱,亦起身挽起衣袖,准备跟梁适干架。
“两位,两位。”折继祖、折继世兄弟面色大变,慌忙起身拦住。
刘永年、王道卿、张希一三人也赶忙起身相劝,好一番劝说才将二人劝住。
唯赵旸心下暗叫可惜:当朝两位翰林学士挽袖子干架,这是多稀罕的场面啊。
“王君贶(王拱辰表字),今日看在诸位面上,梁某暂不与你计较,日后你若再提我父兄,我定饶不了你!”放下一句狠话,梁适平息了一下情绪,旋即便向赵旸等人拱手致歉。
此时王道卿亦代为解释了梁适暴怒的缘故,同时稍稍点了点王拱辰:“梁学士父兄早些年英年早逝,时朝野深以为憾,王知州纵然心有不忿,亦不应牵连逝者。”
原来如此。
在赵旸心下恍然之际,折继祖、折继世、张希一等人也以别样的目光看了眼王拱辰。
“说的是。”兴许王拱辰也意识到自己确实说过份了,干笑两声,并未辩解。
就在屋内气氛尴尬之际,就见公主大喇喇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苏八娘、没移娜依,以及梁怀吉、丁兰等人,还有那匹小马。
而此时屋内众人除赵旸与折克柔、折克行兄弟外,其余众人还保持着劝拦梁适与王拱辰的架势,叫公主看得一脸疑惑,不解问道:“进屋时就听你等在吵,吵什么呢?”
说罢,她好似目无旁人般走到赵旸旁边的空位坐下,占了此前刘永年的位子,看得张希一这位麟州知州一脸惊愕:这位……是谁?
他转头看向刘永年,却见被占了座位的刘永年脸上竟无半点怒容,只是有些无奈,这让他愈发好奇此女的身份,暗暗观察公主,待见公主身上衣裙所用布料无不考究上乘,心下愈发惊讶。
而相较张希一,梁适那是立马就猜到此女乃是公主的真相,顾不上再跟王拱辰争吵,下意识就要向公主拱手施礼,但又生生憋住。
毕竟他不知赵旸对公主是何等安排,万一是乔装前来,不愿声张呢?他这一拜,岂不是谁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梁适假意试探赵旸道:“小赵郎君,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赵旸看了眼公主,轻笑道:“姑且……就当是我妹,名叫……赵大。”
赵大?
听着这丝毫不像女儿家名字的称呼,张希一表情古怪,尽管立马就猜到这必定是赵旸随便取的假名,但依旧也猜不到对方身份。
这也难怪,毕竟正常情况下,哪朝的公主会跑到偏远边境来呢?
“我才不会叫你哥咧。”
被说成妹妹的公主居然也没太大反应,只是翻了翻白眼表达了对赵旸的嫌弃,随即朝椅旁桌上的茶壶看了眼,眼见茶壶已空,便唆使在旁的折克柔道:“那边的折家小郎,叫人换一壶茶来,记得不要烫茶,我渴坏了。”
“速去。”知晓公主身份的折继祖忙示意折克柔道。
年幼但聪慧的折克柔早就知道这位身份尊贵,只是不知其具体身份,听到自家三叔催促,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去叫人准备凉茶去了。
期间,王中正与王明各自搬来一张凳子,苏八娘与没移娜依道了声谢,便坐在赵旸身后。
而梁怀吉与宫女丁兰,则站在公主身后。
要知道张希一的父亲乃真宗亲信,自小生活在汴京,亦属衙内一档的他,岂会认不出那梁怀吉与王中正等一般,皆是宫中宦官?
那位小赵郎君身边有十名宦官伺候也就罢了,毕竟这位乃是当今官家最宠信的臣子,可那位被唤作“赵大”的小姑娘,凭什么也有宦官侍候?
别说这位小娘子自己都说了并非小赵郎君之妹,就算真是,官家也不至于遣一名宦官伺候吧?
除非……
心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张希一亦如之前的梁适那般面露骇色,死死盯着公主,口中微颤着出声:“公……公……”
得!
赵旸一看就知道这张希一也猜到了。
不过也是,毕竟能当上一州知州的,又岂会是愚笨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