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二十七八命厢兵指挥使跟前,赵旸正色做了自我介绍。
说起来,赵旸的名声如今在京东路还是颇有人提及,区别在于,他在的京东西路的名气来自于京师,而他在京东东路的名声则来自于河北,但到了江南东西路、淮南东西路,那基本就没什么人知道了,更别说相对距离更远的两浙路。
正因为如此,那二十七八名厢兵指挥使眼见赵旸如此年轻既为总理黄河司都御史这等五品要职,心下自然也是吃惊。
期间或有一名满颊留须的精瘦汉子嗤笑道:“我观小郎君乳臭未干,凭何居此高位?”
“放肆!”护卫在赵旸身侧的周永清大喝一声,正要介绍赵旸为官的履历与赫赫功勋,却见赵旸抬手拦下,旋即面不改色地轻笑道:“赵某称职与否,自有朝廷裁断,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眼见赵旸说这话时底气十足,那二十七八名指挥使面面相觑,方才那名面颊留须的精瘦汉子也是惊异地多看几眼赵旸。
此时有另一人惊异道:“小郎君便是……小赵郎君?”
“足下从何得知?”
“乃韩相公所言。……昔日韩相公曾言,待我等到总理黄河司后,小赵郎君自会安排我等改制,我原以为……没想到……”那人惊诧地看着赵旸,为赵旸如此年轻而感到惊奇。
赵旸微微一笑,谓众人道:“有劳诸位指挥先去麾下厢兵听从我司调派分驻,若任由这般乱哄哄的,怕是晚饭都未必赶得上。……待安抚罢麾下厢兵,诸位再一齐入内营见我,介时我等再详商待遇问题,诸位觉得可好?”
“好。”那二十七八名厢兵指挥使相视一眼,纷纷点头,随即向赵旸抱拳告别,暂归军中。
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周永清冷哼一声道:“我观那厮贼眉鼠眼,不似什么良善之辈。”
赵旸闻言轻笑道:“若是良善之辈,不就早被韩琦擢为侍卫马步司禁军了么?剩下这些人,无非就是矮子当中拔高个,你也莫指望他们能够什么教养。”
“小赵郎君说的是。”周永清自己也笑了。
稍后,在那二十七八名指挥使的安抚与管制下,那乱糟糟的近三万厢兵总算是逐渐安静下来。
对此赵旸微微点头。
他对这些个厢兵指挥使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管住底下厢兵即可。
至于良善不良善,是否暗藏造反之心,也不重要——若是其不露痕迹,那他也就当没这回事,若是保留痕迹,那该罚的罚,该剿的剿,就这么回事。
毕竟厢兵说到底也只是能芥藓之疾,在“三冗”中其实是最排不上号的那个。
观望一阵,眼见种诊、钱公辅等已开始接管那三万厢兵的指挥权,陆续将其分别安置于外营,赵旸便回到了内营。
他刚一回到内营,公主便迎了上来,好奇问道:“忙完了么?”
“哪有那么快?”赵旸轻叹一声道:“今日不过是接管这些厢兵,之后还要与其商议待遇问题呢?怎么也得有个两三日吧。这几日你老老实实呆在你那幢楼附近,莫要乱跑,明白么?”
“我知道了。”公主连连点头,异常听话,显然她也害怕稀里糊涂被人掳了去。
稍后,周永清率先来到赵旸廨房,低声道:“查到那厮姓甚名谁了,那人叫做孙旺,两浙路余杭一带人士,曾在两浙转运司任小吏,后因手脚不干净遭黜,兼又嗜酒嗜赌,待陆续变卖完祖田后,与一拨人同伙,占山为寇,人数不多,数十人左右,当地州县每每派人围剿,这厮便望风而逃,待官军收兵,他又卷土重来,周而复始,当地州县不胜其烦,所幸求朝廷派一安抚使将其招安,故后来被编入厢兵,擢为副指挥。……据说此人在任上时,多次私下偷售厢兵兵械,但不知为何并未遭到责罚。”
“相传江南那片厢兵最是糜烂,兼那孙旺又是个有几分狡智的,当地州县自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江南那片军备松弛,朝廷也是屡不问津。”赵旸轻哼两声,随即好奇问周永清道:“这些你从何而知,还知晓地如此仔细?”
周永清轻笑道:“我观那孙旺好似两浙路余杭口音,随便找几个两浙路余杭口音的厢兵,稍费几个钱,便打听到其底细。”
“你还听得懂两浙路那边的口音?”赵旸不禁称奇。
不过一想到这周永清自幼跟着其担任侍卫马步司禁军都副指挥使的祖父周美,于全国各地视察当地驻泊的侍卫马步司禁军,赵旸便释然了。
“是否要将此人亦列入监视名单?”周永清请示道。
赵旸闻言笑道:“先等等吧,待我先与他们谈过再说。……万一对方可以用言语沟通呢,对吧?”
“呵。”周永清笑了一声,看其神情显然是不敢苟同,但也没再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包括那孙旺仔内的那二十七八名厢兵指挥使,也已安抚罢各自麾下的厢兵,在种谔的带领下,联袂入内营求见赵旸,协商厢兵改制的待遇问题而来。
临近内营时,这一众人看到了内营营栅上所竖的旗帜,却见三种各不相同的旗帜迎风飘扬,不是天武第五军便是天武军与捧日军,心下大感惊诧。
尽管他们并不清楚天武第五军为何独立于天武军而另设旗帜,但天武军与捧日军的名声他们还是知晓的,那可是驻京上四军之二,传闻中从来不会轻离汴京外驻地方,没想到今日却能在河北见到。
且这两支禁军在此所驻人数之众,也是叫他们暗暗心惊。
而更让他们感到惊诧的是,这些禁军竟归这总理黄河司调度,换而言之,归方才那名叫做赵旸的少年郎调度。
这令他们不敢再小觑那位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