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以仁宗的智慧,绝对不会看不出张贵妃是冤枉,然巫蛊之术历来就是后宫大忌,且当今朝中对张贵妃不满者大有人在,倘若真叫公主得逞,到时候就算朝中一些官员明知张贵妃是冤枉,也有可能想尝试趁机将其逐出皇宫。
当然了,以仁宗如今在位三十年的积累,他决计不会向百官屈服,叫最宠爱的妃子含冤搬出宫外,介时朝中必然会掀起一番风浪,搞不好大批攻歼张贵妃的官员都要遭到贬官。
一言蔽之,公主这招对于陷害张贵妃来说其实没什么大用,但却极有可能导致朝中出现大变。
“你个惹事精……”瞥了眼公主,赵旸小声嘀咕。
“唔?”公主并未听清,疑惑地抬起头来。
“没什么。”赵旸假借咳嗽揭过,随即在心中权衡片刻,谓公主道:“公主,你看这样如何,只要公主安安分分完成祭祀,我愿助公主摆脱遭张贵妃指责的麻烦。……巫蛊之术什么的,咱就别干了,这玩意子虚乌有,徒惹人笑,拿它来陷害张贵妃,可谓是挑战官家与当朝诸位学士的才智;作为交换,日后张贵妃若再在官家面前说公主坏话,我愿一定程度上替公主说情,使公主免于责罚。”
“一定程度?”公主面露疑惑。
“对。”赵旸摊摊手道:“若是公主确实犯下过错,那就该罚;倘若只是无心之失,或过错不大,我倒愿意替公主说情。”
公主听了自然不满意,双手叉腰一脸不悦道:“赵旸,认赌服输,你得听我的,莫非你要耍赖么?”
赵旸闻言瞥了眼公主,面色逐渐绷紧,淡淡道:“公主,你真赢了么?”
“我……”公主莫名心慌,心虚地撇开视线道:“我自然赢了……”
赵旸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嘲弄道:“常人若三日未进食,多全身乏力,然我观公主,却是精力十足,胜过之前,敢问这是为何?”
“啊……”公主张了张嘴,慌乱间随口道:“我天赋异禀啊……”
赵旸气乐了,故意瞥了眼在旁的的梁怀吉,又道:“近几日邸内庖厨上报,称厨房内频繁失窃……”
梁怀吉配合地低下头,故意露出惶恐不安之色。
见此,公主隐隐也感觉自己的小伎俩或已被赵旸识破,羞恼道:“赵旸,你莫要顾左言他!我且问你,你是否认赌服输?!”
眼见公主语气变得恶劣,赵旸面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不见,只见他冷淡地瞥了眼公主,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此时再看公主,却见公主眼眶泛红,隐隐有几分晶莹,口中咬牙切齿:“他竟敢……他竟敢……”
原来,她再次在赵旸看向的目光中察觉到了看轻与嫌弃,就仿佛她是什么腌臜之物,这让自小养尊处优的她如何能忍受。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梁怀吉与丁兰等宫女忙将眼眶泛红的公主扶到桌旁坐下,好一番安抚,这才让公主的情绪平复下来。
待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公主怒声质问梁怀吉:“你不是说无人得知么?那他怎么知晓?”
事已至此,梁怀吉也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只好将事情真相告知公主。
当然,他也稍作更改,以免公主将罪过全扣在他头上。
“……其实公主叫奴去窃食的头一回,我就被赵都御史他们逮到了……当时赵都御史问我来意,您知道的,他问我哪敢不答?遂将公主所命相告……所幸赵都御史听罢也没责怪,还允许我挑选公主喜爱的吃食……”
头一天就被逮住了?
公主惊地双目睁圆,惊愕道:“那之后……”
梁怀吉苦笑道:“之后两日,奴虽谎称前去窃食,实则是去取庖厨早先为公主所预备的食物,无论是那些禽肉、亦或是糕点、零嘴小食,皆是庖厨专为公主所制……就连那些参丸,也是诸位郎君担忧公主身子,专门叫贾昌朝贾留守从城内药馆购来人参,蒸熟后捏成参丸,供公主滋补身体……”
公主听得面色煞白,手指梁怀吉气得直哆嗦:“你……你一直在骗我?”
“不敢。”梁怀吉连连躬身,随即一脸委屈道:“奴只是别无他法。……公主叫奴去窃食物,又不许叫赵都御史得知,这……这如何办得到?”
此时公主终于明白,为何她赢了,那赵旸却仍用似先前那般看轻、嫌弃的眼神看她,原来人家早就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屑于跟她计较。
这对自幼娇生惯养、心气极高的公主而言,莫过于奇耻大辱!
“你给我滚!”
怒极的公主气得用手怒拍桌子,结果下一刻便又吃痛地捧着手,露出痛苦之状。
“公主……”梁怀吉与左右宫女想要上前探寻,奈何公主怒气冲冲抬脚就踹向梁怀吉:“滚!”
“诶诶。”
生怕越闹越大的梁怀吉,连忙退出屋外,只剩丁兰等几名宫女围着公主,心紧着查看公主的手心。
此时公主突然心中一动,绷着脸质问众女道:“梁怀吉欺瞒一事,你等可知情?”
“啊?”丁兰等一干宫女面色顿时僵住,面面相觑,甚至于个别几人还露出心虚之相,不敢直视公主的目光。
见此公主哪还会不明白,愈发气怒道:“滚!你等也给我滚!”
“公主……”一众宫女露出哀求之状。
“滚!”公主操起桌上茶碗,作势要掷,这吓得丁兰等一众宫女赶忙逃出屋外。
就这,其中一名宫女的脚踝还被公主掷出的茶碗砸到,当场痛呼一声,却也不敢有丝毫耽搁,惊慌失措地逃了出去。
而此时赵旸已回到了中院主屋。
一见他,刘永年、王道卿、吴充、鞠真卿等人便问:“情况如何?”
赵旸单手做气球鼓起爆炸状:“噗——砰!”
众人虽不是很明白,但也大致猜到几分:三日前埋下的雷,终究还是暴了。
“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呐?”包拯没好气道。
赵旸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反正他已经在不违背自己行事原则的前提下尽可能去哄那位公主了,然而公主还是不满意,那他也没办法了。
就在众人就如何补救议论纷纷之际,就见梁怀吉匆匆而言,急道:“诸位郎君,大事不好……”
话音刚落,丁兰等宫女也慌忙来到中屋,告知赵旸与诸人,公主将她们尽数逐出屋外,独自留在屋内。
这如何使得?!
莫说包拯、吴充等个个面色微变,就连赵旸亦不觉皱眉,连忙匆匆又回到后苑,来到公主寝居外。
还未走近,就听咣当一声,好似什么瓷器砸碎在地上。
刘永年与王道卿大惊失色,当即就要闯入,但随即又停下脚步,原来是听到了公主的咒骂。
显然,公主正在一边咒骂一边打砸屋内的东西泄愤呢。
还行,至少没寻短见。
包拯、吴充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稍定。
可随即,一个难题又摆在众人面前:似眼下这状态的公主,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