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怀吉的指引下,赵旸仅带着王中正一人来到后苑,来到了公主居住的寝室内。
而此时公主正在室内,在几名宫女的帮助下梳妆,毕竟这三日她与赵旸怄气,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也懒得搭理仪容,然今日要接见赵旸,她自然不好随便。
当然这与爱慕什么的无关,仅仅只是她不愿被赵旸看轻——或许赵旸自以为隐蔽,但他看公主时那种不以为然,甚至是带点轻蔑、不待见的眼神,实则早已被这位公主察觉到。
毕竟公主再怎么说也已虚岁十四,又是自幼生在皇宫,身边大多尽是示好、谄媚的目光,如今碰到赵旸,哪怕再迟钝,几次接触下来也该发觉了。
“快,这里帮我再弄弄。”
当梁怀吉领着赵旸来到屋外时,赵旸仍在照着铜镜,指挥着身边的宫女替她打理仪容,直到叩门声响起。
“公主,我请赵都御史来了。”
公主一听稍有些慌手,挥挥手叫身边的宫女散开,随即站起身,举着铜镜自己各个死角,直到确认各处并无会被赵旸嘲笑的疏漏后,遂将手中铜镜递给宫女丁兰,又将另一名宫女努努嘴,示意其去开门,同时她双手叉腰背对屋门,以至于赵旸进屋后第一眼便瞧见了双手叉腰背对着他的公主。
“……”
在屋内一众宫女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勉强笑容下,赵旸盯着公主那显然是故意为之的背影看了数息,最终还是决定视若无睹,上前几步例行公事般施礼:“臣赵旸,见过公主。”
听到声响,公主这才端着衣袖缓缓转过身来,神气且得意地看向赵旸。
或许公主只以为她这番做派能给赵旸带来几分压迫力,然而在赵旸看来,一个尚不到一米五的小丫头做出此番动作,只让他联想到孩童穿大人衣服般的滑稽。
这丫头从哪学来的?仁宗么?
赵旸心底有些好奇地猜想着,直到他听到公主得意洋洋的话音:“赵旸,三日之约已过,你可以认输赔罪了。”
这一句话便打断了赵旸的思绪,甚至叫他险些气笑了。
不错,他确实说过,公主绝食绝对撑不到三日,姑且也算是与这位不服气的公主下了约定,然事实如何?严格来说,这位公主别说撑一日,她甚至都没有撑足四个时辰。
就这,居然还有脸叫他认错赔罪?
倘若对象是杨景宗那种,赵旸多半就开骂了,但面对眼前这个脸盘稍显婴儿肥的公主,赵旸勉强倒也能忍忍。
“仅仅只是认输赔罪?”
他随口回了句,随即细细打量公主气色。
就他所见,这位名义上绝食三日的公主,气色较三日前更好,也不知是否是一日磕近十颗参丸起到的功效。
说实话,他最开始真有心担心这位公主虚不受补,被补到流鼻血。
不过就目前看来,还成。
“那可不成。”公主得意洋洋道:“你既然认赌服输,那就要给我办事……”
赵旸很想说他既未认赌也未认输,不过想想还是作罢,试探道:“那不知公主要我做什么呢?”
只见公主环视一眼屋内几名宫女与梁怀吉,稍一犹豫,随即走到赵旸跟前,仰头看着后者,低声道:“我要你助我一起对付那个女人!”
说这话时的她,十分严肃与认真,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小大人的影子,给赵旸的感觉,与之前胡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谁?张贵妃?”赵旸试探道。
公主轻哼一声,意味着默认。
对此,赵旸了然地点点头。
也是,他此前就听说这位公主与张贵妃不合,因此今日听公主提出这等要求,也不觉得惊诧。
问题是,张贵妃对他可不薄啊。
况且,赵旸也不认为张贵妃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问题,哪怕她屡屡向官家告状,害得这位公主遭到官家责罚。
这倒不是他有心为张贵妃开脱,关键在于张贵妃实在没有定要与这位公主交恶的必要。
首先,公主对那位张贵妃其实起不到任何威胁。
毕竟公主并非男儿身,就算再得官家宠爱,也断不可能继承皇位,莫说张贵妃至今尚未诞下子嗣,就算诞下子嗣,公主又怎会成为威胁?
至于争宠,张贵妃本就是仁宗最为宠爱的妃子,这也是张贵妃历来频频挑衅曹皇后的底气,若说张贵妃警惕苗淑仪抢她恩宠,在官家跟前说苗淑仪的坏话,那赵旸还会相信几人,可问题是张贵妃根本不管公主的生母苗淑仪,只在官家面前说公主的坏话,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倘若不是张贵妃连晚辈、连官家亲生女儿的醋也要吃,那多半就是公主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历史上看这位公主下嫁李家种种令人瞠目的出格之举,便知这位公主远非传言的那般温和贤淑,毕竟总不可能在宫内时好端端的,一出嫁便性情大变吧?
显然,这位公主其实早就长歪了,只不过在官家跟前装得好,故宫内众人碍于官家极其宠溺这位公主,谁也不敢透露真相,唯有张贵妃地位超然,不惧遭公主记恨,多次在官家跟前指责公主,因此便被公主记恨上了。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尚未诞下子嗣的张贵妃,为何一定要在官家跟前贬损公主——这对她没有什么好处。
因此,赵旸不觉得张贵妃能有什么大错。
他甚至敢断言,就凭张贵妃敢仗着官家恩宠明目张胆挑衅曹皇后,并且弄得在后宫一众妃子中几乎毫无人缘的宫斗素养,她在官家跟前说公主的坏话,多半是她真心看不惯公主的某些言行。
基于这些,赵旸自然不会答应公主的要求,不过这倒不妨碍他顺着公主的口风,探探公主对张贵妃的真实态度。
这不,他故作沉吟片刻,试探道:“公主要如何对付张贵妃呢?”
听到询问的公主,竟就这么透露了她的想法:“……想办法叫她激怒官家,叫官家将其逐出宫中。”
还行,至少没想着谋害。
赵旸心下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但要如何叫她激怒官家呢?”
此时就见公主压低声音道:“你可知巫蛊之术?”
从旁,梁怀吉轻叹摇头,不过倒也未拦着,一来他也拦不住,二来,他相信那位赵都御史也不至于拿这件事构陷公主。
“巫蛊之术?”
赵旸表情古怪问道:“就是那种扎小人的所谓诅咒?公主信这个?”
可能是注意到赵旸语气中的不屑与可笑意味,公主连忙道:“我也不信这个,但咱们可以用它来陷害那个女人。”
“愿闻其详。”
“你不是与那个女人关系不错么?趁她召见你时,你就趁机将那巫蛊人偶藏在那个女人的住处,介时我再叫人禀告官家,就说那个女人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这才害得官家至今无子,官家听了必然大怒,肯定就将那个女人逐出皇宫了。”公主信誓旦旦道。
“……”
赵旸稍有惊奇地看了眼公主。
尽管公主这招在他看来破绽处处、漏洞百出,但仔细想想,若真叫这位公主得逞,或许张贵妃很有可能陷入麻烦。
当然,绝不可能是仁宗因此记恨张贵妃,十三岁便登基为君的仁宗,在赵旸一番接触下来,智慧、手段都不缺,较之雄主唯一不足之处便是优柔寡断、兼宅心仁厚——优柔寡断且不说,宅心仁厚也是不足?放在君主身上就是不足。
历来雄主,无一不是狠辣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