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赵旸将事情一说,这几人便立即进屋禀告公主。
时公主才刚刚起身,尚未来得及用饭,就见几名三班奉职进来禀告:“启禀公主,宛亭县君苏氏求见。”
“谁?”公主一脸困惑。
此时在旁的梁怀吉低声提醒道:“乃济阴伯未婚之妻……”
公主仍未反应过来,疑惑问道:“济阴伯又是何人?”
梁怀吉微吸一口气,低声道:“济阴伯,即赵旸、赵都御史……”
公主一听顿时便慌了,惶恐不安。
想想也是,昨日她得知赵旸抵达大名府,出于心中怨恨,正琢磨着如何报复,今日便忽闻那赵旸登门,这令她不得不怀疑消息走漏。
当然,事实上却确实如此。
她一脸不安地询问前来报讯的三班奉职:“那赵旸来了?”
其中一名三班奉职摇头道:“卑职听那种谔所言,似乎只有苏县君,未见小赵郎君……”
听到这话,公主内心稍安,思忖是否要见那赵旸的未婚妻子。
时从旁有一名叫做陈守吉的内侍看出了公主内心的抵触,低声道:“公主若不愿相见,叫人打发走便是……”
公主听得眼睛一亮,正要出声,却见在旁的梁怀吉忙劝止道:“不可。苏县君非但是小赵郎君之妻,其爵更是由皇后娘娘所赐,来时淑仪娘娘百般叮嘱,切记要交好小赵郎君与苏县君……”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遭那陈守吉讥笑打断:“梁供奉自打遭那位小赵郎君教训之后,在公主跟前好似便不复之前那般顺从,莫非真是吓破了胆?”
梁怀吉面色一暗,又羞又气,既恨陈守吉当着公主的面羞辱他,更恨这厮……一语中的。
记得此前,他唯公主马首是瞻,无论公主是对是错,尽皆顺从,然前一阵子遭赵旸教训之后,他真正意识到那位小赵郎君不好惹。
尽管时隔多日,但他仍对当时那位小赵郎君淡漠的眼神记忆犹新——那眼神,那是真敢杀他。
自那日起,他对那位小赵郎君便有了敬畏,对待公主的命令,也逐渐预留了余地,凡事涉及那位小赵郎君的,皆有所保留,就如那陈守吉所言,不复此前那般对公主唯命是从,毫无旁骛。
眼见公主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梁怀吉低声劝道:“公主,依卑职的看法,见其一面又如何?还可探探口风……”
一听探探口风,公主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点头答应。
少顷,苏八娘与没移娜依由种谔亲自领着来到后苑,待经通报后,公主命人将二女请到偏室相见。
稍后在偏室见面,苏八娘领着没移娜依率先向公主施礼:“民女苏八娘,见过公主。”
公主对于苏八娘倒无成见,毕竟此前本无往来,但偏偏苏八娘却是那赵旸未过门的妻子,这就让公主难免恨屋及乌,讥道:“既皇后娘娘亲口册封你为宛亭县君,又何必在我面前假称民女?收了这套吧,那赵旸叫你来做什么?”
眼见公主态度冷淡,语气带有讥讽,苏八娘心下皱了皱眉。
毕竟此前她在宫内见到这位公主时,这位公主可是颇为温和贤淑,尤其是在官家与苗淑仪跟前,那更叫一个温和孝顺,没想到今日才见面便出言讥讽,好似正应了她表哥赵旸所言——这位公主在官家跟苗淑仪在或不在间,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鉴于自己是为说和而来,苏八娘也不好表露半点不渝,示好道:“听闻公主对我……唔,对赵都御史或有些埋怨,我以为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故此番为说和而来……”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公主微微一愣,随即面露惊骇之色。
之后苏八娘好言安抚,然公主却好似无动于衷,甚至于,仿佛在强忍什么。
似这般足足一盏茶工夫,可能公主实在忍不住了,绷着脸道:“苏县君来意我已知晓,你请回罢。”
知晓是什么意思?
苏八娘正要再问,在旁陈守吉已上前几步,看似不亢不卑,实则也无几分敬意地请苏八娘离开:“苏县君,请吧。”
“……”苏八娘看看陈守吉,又看看公主,终于意识到赵旸所言不虚。
这位公主,可能真没有像她此前以为的那般温和。
无奈,她只能带着没移娜依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公主面色顿变,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我昨日才提及报复一事,赵旸那边如何会得知?必然有人给那赵旸通风报信!”
说罢,她用怀疑的目光扫视在旁的几名宫女与近侍,其中也包括梁怀吉。
对此,梁怀吉心下暗叹,却也未急着做辩解,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此时就听陈守吉开口道:“我猜多半是任守忠。”
公主仔细一想,面色愈发难看,当即咬牙斥道:“叫他来见我!”
不多时,任守忠便被唤到公主跟前,公主厉声质问:“任都知,可是你叫人监视窃听我与身边近侍他谈话,向那赵旸通风报信?!”
任守忠知道这位公主性情,自然不敢承认。
见此,那陈守吉厉声斥道:“那种谔近不得后苑屋子,三班官亦只在屋外当差,屋内除了我等,便只有你手下几名中官,若非是你背叛公主,还有何人?!”
任守忠自然不肯招认。
公主见此愈发愤怒,当即便命陈守吉、梁怀吉殴打任守忠,逼任守忠道出真相。
若放在以往,梁怀吉肯定是毫不犹豫听从公主命令,可现如今,他心下已多了几分顾虑,奈何公主下令,他也不得不听从,只能装模作样动了几下手。
倒是那陈守吉,眼见梁怀吉不复曾经那般受公主宠信,为了争宠,与其余几名抱有同样心思中官一道对任守忠拳打脚踢,殴得任守忠惨叫连连,又是求饶又是告屈,最后眼见公主与陈守吉等人仍不相扰,大呼救命。
屋外的三班官听到任守忠呼救,面面相觑,奈何无公主命令,他们也不敢擅自进入,只好连忙告知种谔。
得知此事,种谔大为惊急,要知道任守忠昨日向赵旸通风报信,便是通过种谔,因此种谔自然大致能理清一个前后脉络,基本能猜到任守忠因何遭公主命人殴打。
急切之下,种谔顾不得禁忌,率麾下天武军闯入后苑屋楼,这才在公主的怒声呵斥下,将被打得皮青脸肿、几乎难以行走的任守忠救下。
半个时辰后,这事传到赵旸耳中。
原本在苏八娘的劝说下,他还觉得自己对公主委实是苛待了一些,乍然听到这则消息,心下自是惊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