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在监督那一众厢兵赶路之际,高沛向翟宗提及最新得到的禀报,几句话便说得翟宗眉头深皱。
“基本可以确定。”高沛点点头道:“据说是亲眼看着他们逃入山中……”
“派人追寻了么?”
“派是派了,但……”高沛摊摊手道:“这边这般多山岭,这帮人往山里一躲,过些日子谁知他们都是逃卒?”
翟宗闻言轻叹一声,摇摇头无奈道:“昨日我得到下属来报,言近期晋州一带流寇频发,劫掠商贾、乡民,疑似便是这帮人……”
他朝着远处那些厢兵努努嘴。
高沛嗤笑一声,随即摇摇头道:“我这可不是对小赵郎君有何怨言,相反我对小赵郎君很是敬重,然撤销刺字令后,逃兵这事实在难禁,这帮人只要在山中一躲,过些日子换一身衣服,谁能举证他们是逃卒?”
昔日的刺字令,其实不止涵盖禁军,厢兵也有刺字,只不过禁军多刺青于额头,而厢兵多刺青于手臂,但是证明其所属之用,防止逃亡。
后来赵旸多番主张提高禁军地位与待遇,取缔非人道的刺青,朝中官员尤其是枢密院争他不过,便下令撤销刺字令。
至此禁军地位大为提升,从昔日“丘八”摇身一变成为“丘爷”。
而现如今的问题就是,当初朝廷撤销刺字令时,连带着全国二十万厢兵也一并取消了,原本这也是朝廷展现仁政的表现,但偏偏没过多久朝廷就决定撤销厢兵编制。
这下好了,如今厢兵若有逃逸,除非当场抓获,否则那真是大海捞针、查无可查。
朝廷叫翟宗、高沛二人领兵监督河东的厢兵迁至澶州,就是防范厢兵大量逃亡,可即便翟宗、高沛二人多有防范,沿途还是不断有厢兵逃亡。
谁叫朝廷决定撤销厢兵编制呢,虽说后来朝中又传出消息,厢兵将改为屯兵,但一来那些厢兵并不知屯兵为何,二来当中有些人觉得,既然失去编制,再次沦为庶民,朝廷不复有供养之责,那还不如自谋生路。
这不,河东近期频发的流寇劫掠事件,多半就是一些逃亡的厢兵“自谋生路”的体现。
也亏得翟宗、高沛率四千天武军、一千六百捧日军一路监督那两万厢兵向澶州迁徙,否则若不派人监督,恐怕沿途逃亡的厢兵还远不止如今这个数目。
至于迄今为止一路上究竟有多少厢兵暗中逃亡,除了当场抓获的数百人以外,说实话翟宗与高沛也不得而知。
毕竟那些厢兵也不复刺字,只要并非当场抓获,皆时对方只需换一身衣服,便可谎称当地山民,介时这帮人纵然有口音上的破绽,可没有昔日的刺青作为切实的证据,谁能举证这些人乃是逃亡的厢兵?
正因为如此,高沛才不免发起牢骚,诽议朝廷昔日不该连带着厢兵的刺青也一并取缔,害得他们如今只能时时刻刻盯着那些厢兵,即便如此仍然无法杜绝逃兵。
甚至于,若那些逃兵引发严重后果,比如说杀人越货,纵使翟宗与高沛也担忧连带着他们也要受到责罚。
就在二人担忧之际,向宝与张彧率军抵达,与他俩汇合。
稍后待双方见面之际,向宝与张彧向翟宗与高沛自道身份。
当时就见高沛不禁睁大双目,愕然地看着张彧自称捧日军左厢第三军副指挥使。
要知道张彧此前也是捧日军左厢第二军出身,虽并非高沛下属,但双方也有交情,仅大半年不见,这小子就升副厢主了?
“托小赵郎君之福,之前于河北赈灾时稍有功绩……”张彧嘿嘿怪笑,看得高沛牙痒痒之余,心下自是羡慕嫉妒,羡慕于张彧的好运气。
当然,相较于张彧的好运,其实无论高沛还是翟宗,实则更羡慕向宝。
别看向宝武职不及他三人,可人是那位小赵郎君的心腹爱将,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因此哪怕是翟宗、高沛这两个多年的厢主,也不敢在向宝跟前摆架子,相反热情地称呼向宝为兄弟,大有一见如故之意。
寒暄客套之后,翟宗与高沛便将当前的情况告知向宝与张彧:“……先前自河东启程时,这拨厢兵人数大抵有两万三千人,截止目前,虽我二人未曾清点,但沿途旁观,私下猜测可能逃亡了不止两千人,多亏两位及时率军来援,否则,单我二人兵力,恐怕也不足以监督这些厢兵……”
最后那句,纯纯就是客套了。
毕竟若翟宗、高沛麾下五千余兵力尚不足以监督那两万余厢兵,多向宝与张彧千八百人,实际也难起到作用。
张彧闻言很是吃惊,当即问道:“情势果真如此?”
翟宗点点头,低声道:“怨气极大。若按我的意思,两位最好尽快禀告小赵郎君,请小赵郎君那边妥善接应,若是……不能消除这股怨气,我恐……”
他浅言即止,但向宝、张彧二人皆听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向宝立即派人将此事禀告赵旸。
仅过半日,他派出的信使便抵达澶州总理黄河司,将此事禀告赵旸。
赵旸听完眉头紧皱。
虽说之前他便预料到那一众厢兵心中必有怨气,却也没想到怨气竟有翟宗所说的那般严峻。
这要是有个万一,万一这两万余厢兵因怨而反……
当然,区区两万厢兵,纵然造反,单赵旸麾下五千天武第五军便足以将其尽数剿灭,甚至都无需张彧麾下八百捧日军,以及翟宗麾下四千天武军、高沛麾下一千六百捧日军相助。
但……
总不能真把那两万余厢兵都给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