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都住手!”
王道卿率先快步奔到天武军与捧日军前,伸展双手做阻拦状,既是阻拦天武、捧日二军,亦是阻拦另一侧的龙卫、神卫二军。
与此同时,刘永年亦快步冲到四支禁军中央,高声喝道:“谁也不得妄动!妄动者以谋逆之罪论处!”
龙卫、神卫两支禁军的禁兵们本就迟疑于杨景宗的命令,听到刘永年与王道卿的喝止,更是踌躇不前,反而是天武、捧日二军的禁兵们蠢蠢欲动,依旧渐渐铺开阵势,一边试图迫使龙卫、神卫二军稍稍后退,一边隐隐将杨景宗等人罩在阵中。
见此,刘永年双目睁圆,张嘴好似就要怒喝,但又忽然想到什么,快步奔到赵旸身旁,低声道:“景行,不宜过火。若真有万一,我等皆担待不起。”
听闻此言,赵旸瞥了眼不远处的杨景宗,却见那厮惊骇于天武、捧日二军平铺阵势的举动,早已逃到公主车辇旁,再无方才的趾高气昂,遂微一点头,转头看向另一侧不远处的吴冲与吕宏二人。
吴冲、吕宏二人能坐上天武与捧日二军左厢第一军指挥使的位子,自然也并非纯粹莽夫,早就在关注赵旸的举动,眼见赵旸转头看来,立马会意,高声喝止麾下军队。
“天武军,停止行动。”
“捧日军,停止行动。”
赵旸此刻叫吴冲、吕宏二人出面,本意是想“淡化”自己,毕竟他方才为了回应杨景宗,越权对天武左厢第一军与捧日左厢第一军的禁兵下令,已经是严重的逾矩,既那杨景宗已缩起脑袋不敢吱声,于是他也想低调些,叫吴冲、吕宏二人出面喝止其麾下军队。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吴冲、吕宏二人出声喝止之后,二人麾下天武、捧日二军禁兵居然还有六七成左右的人仍在平铺阵势,为与对面龙卫、神卫两支禁军厮杀做准备。
甚至于,原本听到两位指挥使喊话,已停下动作的禁军们,眼见袍泽仍在行动,犹豫一番后,竟然也恢复了行动。
见此情形,莫说不远处神卫左厢第一军副指挥使卫昌与龙卫左厢第一军副指挥使曹安如临大敌,抬手下令麾下二军做防备状,之前下令喝止麾下军队的吴冲、吕宏两位指挥使更是惊出一声冷汗。
怎么回事?!
为何天武、捧日二军禁军竟不听他二人号令?!
而见此情景的赵旸亦面色微变,隐隐感觉后背发凉。
莫非这是哗变?
心中暗惊的他忙走前几步,高声喝道:“天武、捧日二军止步!”
出乎众人意料,尽管出现了一些小骚乱,然天武军在听到赵旸的喝止后,率先停止铺展阵势的行动,随即捧日军亦停止动作。
诶?停了?
眼见天武、捧日二军竟真的停止了动作,赵旸心下一愣,随即好似想到什么,表情稍稍变得有些古怪,亦有些尴尬。
而与此同时,在他身旁的刘永年亦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刘永年若无其事道:“先叫二军恢复集结如何?”
赵旸带着几许尴尬点点头,转头望向吴冲、吕宏两位副指挥使的方向,待二人快步靠近后,轻声道:“先叫将士们重新聚拢,免得……惊扰公主。”
“……”吴冲、吕宏两位副指挥使亦表情古怪地看着赵旸,随即抱拳领命。
然而刘永年似乎觉得这仍不稳妥,谓赵旸道:“劳景行一道前去如何?”
“也、也罢。”
赵旸微一点头,跟吴冲、吕宏二人一道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王道卿便来到刘永年身旁,低声道:“难以置信……叫我惊出一阵冷汗。”
目视着赵旸远去的背影,刘永年微微点头。
他也没有想到,赵旸在天武、捧日二军中的声望竟高到这种地步,以至于其向天武、捧日二军禁兵下达的命令,吴冲与吕宏作为两支禁军的副指挥使,竟不能覆盖赵旸的命令,以约束麾下禁军。
单单天武军也就算了,居然连捧日军亦如此,这让刘永年不禁感觉有些踌躇,不知是否应该将此事报之官家。
虽说此番护行公主的上四军,仅仅只是从各军左右厢第一军中抽调了一个营,并非整个军团,但看方才的局势,足可见赵旸在天武、捧日二军中的声望之高——尤其是天武军。
那赵旸以天武第五军指挥使的武职,竟能如臂指使般驱使天武左右厢第一军的禁兵,这按理是不可能、也是不被允许的。
毕竟这意味着赵旸有可能在并无官家与枢密院准许的情况下,号令整个天武军团。
万一此人挟天武军团谋逆……
不,不止天武军,甚至捧日军亦有可能随行。
刘永年越想越感觉此事更为棘手,比杨景宗挑唆下令,险些造成上四军自相残杀更为棘手。
想到这,他挥手召来自己两名随从,低声嘱咐了几句。
只见那两名随从微微点头,快步奔向公主车辇方向,随即在那找到两匹马,骑上后朝南面而去。
王道卿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待刘永年转头看他时,他微微低下头,以表明自己“我啥也不知、啥也没看到”的立场。
“先去安抚公主罢。”
“好。”
达成默契的二人快步来到公主车辇前,拱手向公主问安。
此时福康公主正于车辇内被吓地瑟瑟发抖,见刘永年与王道卿前来问候,忙以微微颤抖的语气问二人道:“二叔言那赵旸要造反,你二人可将其拿下?”
刘永年自然知道福康公主口中的“二叔”便是指杨景宗,毕竟杨景宗一路上讨好公主,他二人都看在眼里。
听到公主问话,刘永年正色道:“公主误会了,赵都御史并无谋反之意……”
话未说完,他就被杨景宗打断。
那杨景宗许是看到天武、捧日二军正在收拢阵型,不似方才那般惊骇模样,恢复了之前的傲气,兼又多了几分记恨,打断刘永年的话愤愤道:“他教唆天武、捧日二军抗命,甚至包围公主玉辇,岂非谋反?”
眼见这厮还要拱火,刘永年眉头深皱,不悦道:“若留后继续陷害赵都御史,待会赵都御史过来……我可不会拦着。”
在他身后,王道卿亦幽幽道:“虽同为上四军,然天武、捧日二军合力,可非龙卫、神卫二军可挡。”
他这话丝毫不假。
此刻亦在公主车辇旁的神卫左厢第一军副指挥使卫昌,与龙卫左厢第一军副指挥使曹安,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服,反而满心委屈。
没错,相较隶于殿前司麾下的天武、捧日两个军团,隶于侍卫马步司的他神卫、龙卫两个军团,就仿佛后娘养的,尽管他们这对难兄难弟较其他侍卫马步司辖下的禁军军团待遇已好上许多,但也不足以跟天武、捧日二军相比。
尤其是如今的天武军团,明明是步军军团,其兵士居然也个个配马了,号称什么骑马步兵。
甚至于,至今为止传言不断的火枪,就是那种能杀敌于无形,比弓弩愈发强劲的火器,据说也要优先配备给天武军团……
什么好事都优先轮到天武军,真该死!
就在卫昌与曹安满腹牢骚之际,那杨景宗好似也被王道卿的话给吓到,面色微变,但仍梗着脖子不服气道:“公主面前,我就不信那小崽子敢行凶!”
话音刚落,他就面色微变,目光越过刘永年与王道卿,身体下意识退后一步,但随即似又感觉不妥,左手不自觉地扶住了公主的玉辇。
刘永年与王道卿转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