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种谔不知几时已来到了赵旸身旁,正左手紧握腰间佩剑的剑柄,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杨景宗,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再结合赵旸毫不避让、同样直视杨景宗且脸上还露出丝丝莫名笑容的神色,杨景宗莫名地感受到浓浓的威胁。
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诫他:你若这鞭若敢抽下,那赵旸身边那名将领,恐怕会立马将你斩于马下。
区区一个禁军指挥,敢杀他杨景宗?!
杨景宗心下简直不敢相信。
可当他直视种谔时,种谔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那双虎目,却让他感受到了浓浓杀机。
迫于种谔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杨景宗举着马鞭,终究不敢落下。
为掩饰尴尬与窘迫,他故作不耐烦地转头看向身背后,仿佛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出声喝止。
此时那几人已匆匆策马上前,待来到赵旸几人跟前后,纷纷翻身下马,主动上前向赵旸见礼。
那着甲的两名年轻人,其中一人率先向赵旸见礼。
“我名刘永年,见过小赵郎君。”
刘永年?
这不就是昔赠太师刘美的孙子,刘太后的“侄孙”么?
要知道刘美与刘太后最初本是夫妻,只因家贫,才辗转至京师,之后又迫于生计,刘美才将刘太后献于当时还未继位的真宗,鉴于之后刘太后认刘美为义兄,又对刘美之子刘从德、刘从广兄弟视若己出,可知他夫妻二人,不对,是义兄妹二人的感情其实相当不错,迫于生计才无奈分离。
兼之刘太后又无所出,“诞”下仁宗、也就是当今官家,还是抢的李宸妃,故她对前夫之子视若己出倒也不奇怪。
正因为这份偏爱,刘从德、刘从广兄弟自幼与官家相识,彼此交情就跟官家与赵允弼那般,称作发小毫不为过。
值得一提的是,刘从德、刘从广兄弟虽因为其父刘美与刘太后的关系私下遭人诟病,然兄弟俩被刘美与刘太后教地却不错,才德俱佳。
可惜刘从德英年早逝。
而刘永年,便是刘从德之子,深受官家喜爱,十二岁便为刺史,后迁廉州团练使,又为陕州都监。
时陕西有郭邈山等人为盗,这刘永年密遣壮士趁夜渡河,诛杀盗首及盗众二十余人,惊得余寇落荒而逃,可见是相当聪慧。
之后擢干办皇城司,又改单州团练使、永兴军路总管。
期间又有传言,称刘永年素有力气,曾于契丹人故意取巨石堵塞驿门事,仅以一己之力抱起掷弃,惊得辽人以为天神。
总之,这位出身有些尴尬的年轻人,着实称得上智勇双全,文武兼备,尽管其诛灭盗寇一事很难窥知其是否通晓用兵,但其勇猛,怕是不在向宝之下。
向宝那可是赵旸手下数一数二的猛将,与种谔并列第一,连种谔都不敢说能稳胜。
对于这样一位智勇双全、文武兼备的年轻人,兼又是官家的亲信,且主动率先行礼,赵旸自然不至于冷漠相待,挤出几丝笑容回礼道:“原来是刘……”
说到这,他戛然而止,许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见此,那刘永年笑着道:“我表字君锡,若不嫌弃,你我以表字相称如何?”
见对方一上来就套近乎,赵旸心下也有些诧异,但稍作权衡后还是接受,拱手微笑道:“君锡兄。”
之所以喊对方为兄,那是因为这刘永年明显年长于他,目测大概三旬上下。
见赵旸果真喊自己为兄,刘永年大为高兴,随即,他抬手一指身旁另一名身穿甲胄的同龄人,向赵旸使以眼色,以表示此人身份也不简单。
赵旸心领神会,转头看向那人,拱手抱拳正要开口,却见对方率先行礼,微笑道:“我姓王名道卿,三年前家父暂为枢密承旨时,曾有幸见过小赵郎君,之后便在我跟前夸赞,当时我心中还有诸多不服,如今却是心服口服。”
赵旸一时想不起来,犹豫道:“敢问令尊……”
那王道卿微笑道:“家父讳贻永。”
原来是前枢密承旨王贻永的儿子。
赵旸恍然大悟,正要回礼,就听刘永年在旁笑道:“皆不是外人,他既未取表字,你便唤他道卿即可。”
皆不是外人?
赵旸疑惑地看了眼刘永年。
见此,刘永年附耳对赵旸道:“王公乃太宗婿也,娶的是雍国大长公主。”
赵旸大为惊诧,此时他才知道王贻永居然是宋太宗的女婿,怪不得昔日宋庠任枢密使时,对王贻永那般忌惮,原来王贻永确实有极大可能顶替其位子。
就在赵旸暗暗惊叹之际,就见王道卿侧身介绍他身后几名身穿绿色公服的官员,笑谓赵旸道:“这几位,皆乃此次太常礼院太祝,张士端、张士昌、张阅。”
“见过小赵郎君。”
那三人拱手拜道,且神色中带着亲近之意。
“……赵某有礼了。”赵旸拱手回礼,随即疑惑地看向王道卿,不明白几个太常礼院的太祝,为何值得王道卿郑重其事地向他介绍。
太祝,那不是此前京朝官员的衙内们扎堆授于的寄禄官职么?属于范仲淹与韩琦重点打击对象之一。
就在赵旸不解之际,刘永年又附耳对赵旸道:“此三人,乃苗淑仪侄儿,此番特地受苗淑仪所遣而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几人神色中带着亲近。
赵旸恍然大悟,再次望向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三人,报以微笑。
微笑之余,他心下也有些哭笑不得。
此番福康公主出行,还真是带了不少人,全是沾亲带故的。
就是其中有一个甚是讨人嫌恶……
就在赵旸想起那杨景宗时,杨景宗正神态略有尴尬与恼怒,骑在马上看着赵旸一群人互相寒暄,活活像个边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