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竟收了苏辙做学生……
就在赵旸为此而暗暗感慨之际,就见苏轼快步来到宋祁跟前,指着自己道:“小宋学士,你能否也收我做学生?”
屋内众人见此皆露出古怪神色,就连赵旸也忍不住感慨这小子的厚脸皮,方才还说日后定要赢过对方,居然还能腆着脸叫对方收他为学生。
当然,脸皮厚是好事,可惜宋祁注定不会收他。
果然,虽宋祁一时也被苏轼的厚脸皮呆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过来,脸上露出嫌弃与讥笑:“你?”
然而苏轼就仿佛并未注意到宋祁对他的嫌弃与讥讽,拍拍胸脯自信满满道:“对啊,我较子由更为聪慧伶俐,你既收子由,何不收我?”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纷纷皱眉,尤其是宋祁。
倘若说之前宋祁对苏轼只有嫌弃,那么此刻,这份嫌弃已升做嫌恶,那是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哈!”
只见宋祁极具嘲讽意味地大笑一声,随即看也不看苏轼,转头对苏辙道:“你表字子由是么?我要回史馆了,你可愿同去?”
史馆?
苏辙脸上露出憧憬之色,毕竟他也知道,宫中史馆内拥有着最丰富的藏书——他爹苏洵所在昭文馆,只是收纳与大宋历任君主有关的藏品以及最具价值的藏书,但论藏书丰富,那是远不及史馆的。
他连忙转头看向赵旸。
赵旸微微点头,轻笑道:“官家不是许你兄弟二人可以尽情阅览宫中各馆的藏书么?既然小宋学士愿意带你到史馆见见世面,那你便去吧,稍后我派人来接你。”
说罢,他又看向宋祁。
宋祁点点头,对苏辙道:“那就走吧。”
您不是批卷官么?
苏辙心有错愕,却也不敢多问,既然姐夫允许他跟着这位新老师去,那他便跟着去。
临走前,他再次向屋内众人作揖告别,看得似蔡襄、吴育、杨察几人又一次忍不住暗暗赞叹:真是个好孩子。
相比之下其兄……
几人瞥了眼好似因为宋祁不理会自己而气鼓鼓的苏轼,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明明是兄弟,且又年长两岁,怎得做兄长的还不如弟弟呢?
不过当着赵旸的面,这几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少顷,待宋祁带着苏辙离开后,赵旸亦告别蔡襄、吴育、杨察几人,带着苏轼也离开了贡院。
在走出贡院的那一刻,赵旸便伸手,用两根手指的指关节夹住了苏轼的脸,没好气道:“何以突然如此刻薄对子由,是否该解释一下呀,子瞻?”
“疼疼。”苏轼讨饶道:“姐夫我那是激将法啊。”
“激将法?”
“对啊。”苏轼连连点头:“观你等都喊那人小宋学士,想来其必有父兄成就尚在其之上;再观其厚待子由而嫌恶我,可知这人多半是其兄,且他憎恶其兄,故迁怒于我。我故意表现地蛮横无礼,他对子由必定越发上心。”
虽赵旸原本就不相信苏轼会那般刻薄地借贬损弟苏辙而抬高自己,听到这番话亦不禁有些惊诧。
“小小年纪哪来这些心机?”
“这叫机智……疼疼疼。”
“嘿。”赵旸坏笑一声,这才收了手,随即目视苏轼问道:“不羡慕么?那位小宋学士,其实很有学问,朝中能在才能与学问上胜过他的,很少。子由跟着他,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超过你了。”
只见在赵旸的目视下,苏轼眼中闪过几丝羡慕,随即仰首挺胸,自信满满道:“我乃天纵之才苏子瞻,纵使无人教授,也决计不会弱于他人。子由即便有了好老师,但他想要超过我,也得多加努力才是。”
赵旸哑然失笑之余,心下暗暗点头。
随即,他再次用手指关节夹住苏轼的脸,假意斥道:“什么心机,什么激将法,我看你纯粹是得意忘形!”
“真是激将法……姐夫!你莫借机捏我脸,我看到你笑了!”
“哈哈。”
苏轼的反应叫赵旸很满意,于是之后他便带着这小子到坊市间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吃食。
而与此同时,苏辙则乘坐着宋祁的马车,与这位新老师同乘一车,朝皇宫而去。
一路上,苏辙绷着脸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副拘谨之态。
“不必拘束。”宋祁宽慰道。
“是。”苏辙作揖回道,然而紧绷着的神态,却未见丝毫缓和。
见此,宋祁也有些无奈。
其实这会儿他也有些后悔,怎么就收了个学生呢?
要知道朝中众所周知,他连他几个儿子都疏于管教。
想来想去,最后苏轼那脸笑脸,以及眼前这个苏辙方才失落的模样双双浮现在他心中。
这对比,大抵便是方才他一时冲动,主动收眼前这个小子为学生的原因。
“你那兄长,一贯如此混账么?”宋祁开口道。
苏辙愣了愣,脸上随即浮现几丝犹豫。
少顷,他郑重其事地向宋祁作揖:“我代我兄向老师致歉……”
宋祁皱眉道:“此事与你何干?何必替他道歉?”
苏辙摇摇头,解释道:“老师不知,我兄素来护着我,曾经家母及家姐或因我俩犯下过错,要做责罚时,我兄皆会护着我,哪怕为此被家母或家母多打几下。故……适才我兄那番话……可能仅是为激老师……请老师恕罪。”
说罢,他伏身于车厢。
激将?
我宋祁、宋子京,竟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激了?甚至于还一无所知,竟要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提醒?
宋祁微微张嘴,脸上露出几许错愕。
他仔细回想兄弟俩的衣着打扮,发现不管是衣裳还是饰物,这兄弟俩皆一般无二,可见其双亲并无偏向。
再联想到那个赵旸方才也不拦着,只是在旁表情古怪,宋祁越想越觉得苏辙说得没错。
只是……这对兄弟真有如此聪慧?
做兄长的,一眼就看出我对其嫌恶,而做弟弟的,居然能看出其兄假意贬损其的用意?
宋祁伸出右手扶起苏辙,带着几许怀疑道:“你说你兄长是为激我,你且说说看。”
苏辙犹豫一下道:“从一开始,老师便偏向学生而埋汰我兄,结合当时屋内众人及我姐夫皆称老师为小宋学士,可知老师还有一位兄长,想必就是向我姐夫提及的那位宋相公……”
宋祁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不解问道:“之后呢?怎么不说了?”
苏辙低头道:“学生不敢说了。”
“无妨,说吧,我也知道你等究竟猜到多少。”
“是……”
苏辙无奈,只好继续说道:“……且,老师与兄长宋相公相处不快,甚至心中多有嫌恶,乍见我兄弟二人,思及自身,故不禁迁怒我兄。”
“……”宋祁张张嘴,眼中再次闪过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