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赵旸挑挑眉,不以为然,包拯也不在意,只是劝说道:“杨察乃正直之士,你何必与他为难?”
赵旸故作错愕道:“是我与他为难么?那是他与我为难!”
“是是,话虽如此……”包拯有些头疼道:“其实他并无恶意,就是想压你压你锐气……”
“呵呵。”赵旸嘲弄一笑。
“你莫只怪别人,你也看看你近日所为,又是叫吕大钧、种谘代知澶州,又叫司马君实代知大名府,你以为贾昌朝留着司马君实与叡达是为何?卖你人情罢,曲意奉承罢了,兼他还能抽身兼顾他事,最后他诸项功劳兼得,你呢?还要遭台谏弹劾。”
“谁?”赵旸一脸惊讶。
那神色仿佛在说,朝中居然还有人敢弹劾我?
见此,包拯没好气道:“看你这模样,说你嚣张跋扈毫不为过。”
说着,他还是道出了弹劾赵旸的人名:“孙抃,字梦得,翰林学士出身,为人刚正敢谏,你可莫害此人。”
赵旸嘴角抽了抽:“又是翰林学士,我说呢……近些年翰林院是不是尽出这些人?”
包拯没好气道:“难不成你还更希望翰林院尽出些像贾昌朝、钱明逸一流货色?”
“钱明逸……”赵旸稍稍一愣:“有些日子未听到他名字了,差不多快三年了,这家伙是否也要迁了?”
“莫打岔。”包拯可没兴趣跟赵旸扯什么钱明逸的下落,没好气地斥责一句后,随即苦口婆心般道:“景行,你日后也注定要入翰林院,何必……”
话未说完,他就被赵旸一脸故作惊悚的表情给逗乐了,没好气道:“怎么,老夫说的不对么?”
“就一定要入翰林?”赵旸不以为意道:“范相公就没入。”
“你……”包拯语塞了,半响没好气道:“你怎么不提晏殊、欧阳修、宋庠、韩琦一众呢?”
“莫气莫气,气大伤肝。”赵旸笑着安抚道,还端起桌上的茶递了过去。
包拯又好气又好笑,接过茶饮了一口,随即正色道:“翰林院内,多是饱学之士,你若能多结交像杨察、孙抃等人,日后多有助力……”
不得不说,包拯其实也有私心,当然这份私心是为公的私心,说白了就是希望赵旸多与杨察、孙抃等刚正直臣来往,减少与贾昌朝、张尧佐、陈执中、宋庠等“奸邪”接触,如此一来待日后赵旸升至宰相时,朝中必然多是正直之臣,介时朝中风气,该是何等清明?
不得不说,包老头不明“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若一朝皆是正直之臣,其实也未必好到哪里去,毕竟范仲淹跟韩琦还有政见不合之时呢;而倘若满朝都是正直敢谏的臣子,那对皇权而言更是灾难。
只能说,包拯是基于其文官的立场,向赵旸提出了这份规劝,可惜赵旸却并非纯粹的文官立场,那一只脚可是站在皇权那边的,而皇权想要的,是平衡。
当然这些事就不好明白告知包拯,于是赵旸索性敷衍答应:“罢罢罢,下回若那杨蔡再于众目睽睽之下落我面子,我唾面自干,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大鱼大肉好生伺候,如何?”
包拯没好气道:“也不必如此不自爱。……再者,我也已责备过杨察,下回他必不会再如此。”
“行吧。”赵旸随口答应,结束了这个话题。
随即,二人又聊起了包拯与贾昌朝率人协助大名府路内百姓重建家园一事。
据包拯所言,截止当前为止,路内受灾百姓房屋的重建一事,已经进行了差不多一半,入腊前基本可以推行到七成。
剩下三成,就要等到来年了。
当然,也不必担心那三成灾民无可御寒之处,先前赵旸在大名府外城建造的房屋,也可以作为安置这些灾民过冬的场所,甚至于到时候照顾起来还更方便。
就是境内洪水过后大面积的污秽,包括被洪水浸泡、未及时收割而被毁的庄稼,年后还需花大力气清理。
赵旸点点头,随即亦告知他接下来的打算:“过两日,我打算跟王德用一同到北面转转,顺便去冀州拜会冯行己。……听说冀州最近有不少辽人在打探水患一事。”
包拯起初面露疑惑之色,待听完整句后,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冷哼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两日后,即十月二十六日,赵旸将总理黄河司营地内的诸事托付给范纯仁、钱公辅等人,带着王中正、苏八娘、没移娜依并四小只等一众人,在种谔率二百天武军禁兵的保护下,前往冀州。
途中,一行人沿着北流黄河前进。
一路上,赵旸大约每隔三五十里便见到一间临河的哨屋,又时而能见到穿着县卒服饰的人在河旁转悠,心下暗暗点头。
看来有了前馆陶知县甘陶等人被问罪发配的前例,如今新继任的各州县长官明显谨慎了许多,纷纷派人密切关注北流黄河的水位,如此虽不能彻底杜绝决口,但最起码能让大名府以及他总理黄河司营地能第一时间得知灾情,尽快赶往赈灾。
不过就眼下北流黄河内的水量,今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十一月初,赵旸一行抵达冀州,受到了知冀州冯行己的盛情接待,随后赵旸与冯行己也就“契丹奸细”谈论许久,但也没有什么实际帮助,毕竟冯行己又并非初出茅庐,自然也知道该如何防备那些辽国奸细,只不过对方以“榷市马贾”作为掩饰身份,冯行己也实在不好拿人罢了。
次日,赵旸一众继续北上,在十日内途径沧州直到天津口。
在这两处,他也见到了隶于都水监的河道都监,前御史中丞张观、郭劝二人。
彼此见面,自然是十分尴尬,所幸整条卫河下游在张观与郭劝等人的监督与疏通下,河道内淤泥堆积的程度,较赵旸预想的好上不少,故赵旸也不吝许下承诺,待回朝时表彰二人功劳,这叫张观与郭劝尴尬之余,自是欢喜。
十一月十五日,赵旸众人抵达雄州,赵旸亲眼确认了塘泺现状,也叫四小只亲眼目睹了塘泺防御的壮观。
可惜兼知雄保二州的李纬此时身在保州,因此赵旸也未进城,带着众人在数百里塘泺转悠了一圈,便开启了回程。
若单他一人,他也无所谓在何处过年,但眼下他身边可有苏八娘与几小只在呢,无论是苏家姐弟还是韩忠彦、吕大临等,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更倾向于与家人一同过年。
于是赵旸抓紧行程,最终于十二月上旬返回总理黄河司,随即在安排好一切后,又于十二月下旬返回汴京,终在过年前回到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