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甚至王中正、吕大忠等人也一头雾水，赵旸又详细解释道：“鱼类繁衍，大多于水中产卵，时而有飞禽来吃水，或啄食鱼卵，或将尚未产卵的鱼吞中腹中，期间有微小可能，羽毛或足部等位置沾上鱼卵，稍后待这只飞禽飞到那条人迹罕至的河池时，鱼卵落入水中，待其化卵而出，河池便有了鱼。此乃其一；其二，禽类并无膀胱可蓄排泄秽物，常时便吃边拉、甚至边飞边拉，偶尔有其腹内尚未被消化的鱼卵，随粪便便排出，落入水中，亦可化卵为鱼。”
众人恍然大悟，啧啧称奇。
见此，赵旸也不忘告诫苏轼：“此天地之广，超乎你想象，可莫要骄傲自负，固步自封呀，子瞻。”
鉴于赵旸所讲述的知识苏轼确实不知，苏轼自然也是服气。
服气之余，他又拉着赵旸的衣袖纠缠道：“姐夫，你再多讲讲这类奇事呗。”
从旁，韩忠彦与苏辙也是一脸期待，毕竟哪怕是他俩也觉得，赵旸所讲述的奇事，可比国子监教授的有趣多了。
唯吕大临跟赵旸还不熟，看赵旸的目光还有几分畏惧，但对赵旸所述的奇事也是颇感兴趣。
见此，赵旸也来了兴致，正要答应，忽然瞥见远处有大批役夫徒步赶来，只能做无奈道：“待有空的时候吧，现在要干正事了。”
“诶。”四小只齐刷刷地叹了口气，无奈答应，倒也没人纠缠不休。
少顷，那些徒步赶来的役夫们便集结完毕，带队的仟长、伯长们一致来到赵旸跟前，拱手抱拳，整齐尊称一声“赵指挥”——他们本就是天武第五军的都头、什将，算做赵旸嫡系人马，毫不为过。
赵旸略一点头，将吕大忠介绍给众人，并吩咐众人道：“这位乃是吕大防吕监督的长兄吕大忠，今吕监督尚在冠氏，一时难以抽身，故我司请其兄暂任凿河副使，你等皆需听命，见他如见我，如见吕监督。……明白么？”
“明白！”
数十名由天武军都头、什将充当的役夫仟长、伯长们整齐回应，随即朝着吕大忠抱拳行礼，齐道一声：“见过吕副使。”
这就是嫡系人马，只需赵旸一句话，就能让吕大忠能够指挥这些禁军。
反之亦然。
而似赵旸这等全权托付，亦叫吕大忠受宠若惊，只见他郑重其事地向赵旸行礼，正色道：“承蒙小赵郎君器重，我必不辜负信任。”
赵旸微笑点头，随即抬手示意吕大忠自便。
会意的吕大忠带着那数十名仟长与伯长们回到数以数万计的役夫中，环视周遭私下议论纷纷的役夫们，气势颇足地朗声道：“我乃赵都御史新任凿河副使吕大忠，尔等皆听我号令，不得有违！”
随即，他再次环视周遭，见无人有异议，便开始发号施令，安排各支队伍各自的任务，除其中一支队伍被下令收拾遍地狼藉，其余役夫队伍，皆被吕大忠授予差事，挖土的挖土、搬土的搬土，各司其职。
在远处目睹这一幕的赵旸，略带意外地对种谔道：“你瞧这位大忠兄，是否有几分武官做派？”
种谔点头道：“镇定自若，不见胆怯，且行事果决利索，确有几分武官做派。若加以栽培，或可成为又一个张亢，只是不知其是否善于兵事。”
其实宋国的武官并非是反感文官掌兵，而是反感不知兵的文官执掌军事大权，就拿种谔来说，若是叫他在张亢帐下当差，他也不会有二话，只因张亢乃是北宋少数知兵的文官。
然而就在赵旸与种谔称赞吕大忠之际，王中正却有些担忧，低声谓赵旸道：“吕大忠乃吕大防长兄，忠心、能力想来都不差，然他到任时日尚不长，郎君便授其重任，我恐他经验不足，误了大事。”
赵旸闻言笑道：“就是挖河，能误什么大事？”
他朝着远处努努嘴，示意王中正仔细观瞧。
原来，吕大防之前就已提前做好了标记，在平地上勾勒出了河渠的大致流经，每隔百米便竖立一根桩子，两侧都有，故吕大忠只要沿着其弟立下的标记率人挖渠便可，断不可能挖着挖着就歪了方向。
当然了，吕大防提前立下的标记，也必然不可能全程都有，毕竟时间上也来不及，但就赵旸目测，至少十里开外仍有标记，这足够吕大忠代行凿河之事，直到吕大防回归。
而关于那些作为标记的木桩，赵旸大致也能猜到吕大防当时的想法：先在全程竖起标记，然后分队同时施工，如此便能大大缩短工期。
奈何郭固口决口一事，彻底打乱了吕大防的安排，想要继续采用这个策略，怕是要等到来年来春了。
“走，上马，咱们沿着‘新渠’转上一圈。”
赵旸招呼众人上马，带着他们沿着新渠往东。
沿途，他向与各自天武军禁兵并骑的四小只讲述这条新渠为防决堤而做出了设计改动，比如河床两侧日后都要安置重达千钧的、由水泥与砖石浇筑的堤岸，且每隔数十里还要增置蓄洪池，用活门与新渠相连，汛期可以用来蓄洪，而旱时可以用来浇灌附近农田，甚至反哺下游河道——虽说这情况并不多。
随着赵旸形象生动的讲述，苏轼、苏辙、韩忠彦甚至吕大临，各自脑海中也逐渐勾勒出这条为分导北流黄河而开凿的新渠它建成后的景象，以及对周遭乃至整个河北东路带来的巨大改变。
由于治理黄河乃赵旸全权负责，苏轼与有容焉之余，也难免抱怨：“若姐夫之前便带我等前来澶州，向我等做出讲解，今年乡试那道题，我等必然能得佳评。”
苏辙内向，虽不敢抱怨，却也一脸遗憾：“姐夫若早些时候带我等来此就好了。”
他之所以遗憾，那是他自忖今年可能要折在乡试了。
虽说对于年仅十三岁的他来说，谁也没期待他能通过乡试，就连他自己也是惴惴不安。
但无论怎样，他还是希望自己能过。
从旁的韩忠彦亦是如此，唯吕大临一脸莫名，不知这三位年长于他的哥哥在说什么。
“走吧，再带你们到北流看看，顺便看看能够捞些鱼，正要中午烤来吃。……若顺便再弄些虾蟹，那更是完美。”
在苏家兄弟为今日中午吃烤鱼而欢呼时，韩忠彦表情古怪地看着赵旸，犹豫道：“虾蟹？小赵郎君还吃那些？”
“你叫我什么？”
“小赵郎……哥。”
越来越古怪的叫法，叫赵旸哑然失笑，随即他回应韩忠彦的疑惑道：“你大概是听说，只有穷人才吃那些虾蟹吧？这只能说那些人不懂，这个虾蟹，其实较鱼更为鲜美。待煮熟后来点酱油，再来些许醋……可惜此时我大宋还没有辣根与芥末，否则再加上其中任一，这虾蟹滋味，远胜鱼肉。得了，今日我便小露一手，捉些虾蟹亲手炮制，叫你等长长见识，走！”
“呜呼。”
在苏家兄弟呼声中，二百余骑折道向北流黄河方向而去。
远远看到的吕大忠心中感慨，不愧是小赵郎君，心系国家大事，一刻也不停歇，这才视察罢新渠，又要去视察北流黄河。
我也得恪尽职守，不负此君重任！
他心下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