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辰时前后,赵旸带着吕大忠一众人,在种谔率二百名天武军禁兵的保护下,先行抵达吕大防曾经率人开凿河渠的施工点。
与其同行的还有四小只,即苏轼、苏辙、韩忠彦,外加刚刚拐来的吕大临,因这四人皆不会骑马,赵旸便各叫一名天武军禁兵载着他们,即便如此苏轼亦兴奋地嗷嗷叫唤,羞得苏八娘恨不得将弟弟拽到跟前暴揍两拳。
待来到目的地后,众人尽皆下马。
此时工地周遭,非但洪水早已退去,甚至地面也已干透,只不过放眼四周,随处可见污秽,像小型动物尸体,草木枝条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死去的鱼虾鳖蟹等,遍地都是,一片狼藉。
再往前走几步,可以见到一条死河,长约十里左右,其实那就是吕大防等此前率人开凿的河渠,郭固口决口后大水漫灌河中,便成了眼下这幅光景。
目视着这段死河,赵旸皱着眉头思忖着,随即谓在旁的吕大忠道:“光是要抽干这河内的水,恐怕就需要一日光景呐……”
吕大忠微一点头,旋即献策道:“亦或,我等亦可以保留现状,先往下游处修凿,留着此处河水供役夫饮用……”
“不可。”赵旸摇头道:“此非活水,时日一长,难免发臭,不可饮用。”
吕大忠轻笑道:“想要使其变成活水,却也不难,只需向西联通北流即可……”
赵旸若有所思,半晌又问:“那这段如何施工?”
要知道面前这段河渠,吕大防还只是挖了一个河道的雏形,两侧还尚未放置水泥浇筑的岸堤,怎可立即联通北流黄河?
吕大忠略一思忖便道:“何不在连接北流黄河的河口处设一活门,需叫内外河水流通时便将其打开,不然就关上……我观我二弟大防已领人在此挖出十余里河床,若再继续向东,那时为节省来回工夫,恐怕需在当地再设分营,介时不知取水是否便利,多做一个准备,也未必是坏事。”
“善!”赵旸由衷称赞道。
尽管只是接触了短短半个时辰,但也足够他大致摸清吕大忠的性情特点。
首先是稳。
就如其弟吕大防常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吕大忠亦面带忠厚之相,但他与其弟吕大防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说话不急不缓,声调亦趋向平缓,明明岁数才过三旬,却仿佛半百老翁似的,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力。
兼其颇有主见,也不会因为赵旸位高权重而心生胆怯,仍能大胆说出心中想法,称得上不亢不卑。
这等人,天生就更适合担当重任,也更值得信赖。
至于才能与远见,赵旸暂时还了解不多,但仅看“蓝田四吕”在历史上的名声,兼其又是吕大防的长兄,想来也不会逊色。
想到这里,赵旸谓吕大忠道:“稍后待人到齐,便由大忠兄率人作业,如何?”
吕大忠微微一愣,随即拱手拜道:“愿领此任。”
似这般并无虚情假意,很是干脆利索便接下重任的做法,叫赵旸意外之余,也对吕大忠多了几分信任。
此时,苏轼、苏辙、韩忠彦、吕大临四小只也站在不远处望着河渠内的水,忽然苏辙惊讶道:“快看,河里竟然有鱼。”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望向河中,就连苏八娘亦拉着没移娜依上前几步,好奇观望。
“这不是新挖的河渠么?怎么会有鱼呢?”没移娜依一脸奇怪地问道。
大概也是闲着没事,赵旸有意拿这事去逗那四小只:“我来考考你们,此河本是近期挖成,与附近河流也不相通,何以河内竟会有鱼?”
十四岁的韩忠彦、十三岁的苏辙与十一岁的吕大临才露出思忖之色,就见十五岁的苏轼反应最快,不假思索回答道:“这还不简单?盖因此前洪水泛滥,北流黄河内的鱼被冲到了此处呗……”
说罢,他取笑其余三人道:“就这遍地的鱼虾蟹,哪还能不明白?”
苏辙与吕大临较为内向老实,闻言露出羞愧之色,唯韩忠彦气地拳头攥紧,心下暗骂:这呆子怎么这么气人呢!
“好好说话!”苏八娘锤了弟弟脑袋一下,痛地苏轼抱着头喊痛之余,亦向赵旸告状:“姐夫,你看看苏八娘,她自己笨,答不上,却来揍我。”
“谁说我答不上?”苏八娘有些面红地反驳道。
然事实上,她的反应确实没有弟弟苏轼快。
见苏轼如此跳,赵旸有意压一压他性子,又出题道:“那若是有类似的一条河,或者池子,人迹罕至,且它既不与其他河流交汇,亦不曾发过洪水,然久而久之,河池内竟然有鱼,这又是怎么回事?”
见赵旸又出一题,苏家姐弟也不再打闹,皆皱着眉头思忖起来。
奈何这道题却要比之前那题难上太多,若非有特别阅历或者向赵旸这般接受过后世教育灌输,怕是基本答不上来。
毕竟这道题确实太超纲了。
这不,整整三十息过后,四小只再加上苏八娘与没移娜依,竟无一人开口,就连在旁的王中正、吕大忠、种谔等人,也是一脸不解——虽说他们就算猜到了也不会抢着回答,可问题是居然连他们都想不出答案。
“子瞻。”赵旸故意点苏轼的名,有意挫挫他锐气。
只见苏轼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不甚自信道:“若不是……人为?有人把鱼运过去?”
赵旸一脸好笑,随即刻意强调道:“人迹罕至。”
苏轼闻言嘟囔道:“罕至又非绝迹,难保有人闲着没事,故意丢一条鱼……哎哟。”
话音未落,他就被苏八娘打了一下脑袋,斥道:“还敢跟你姐……跟表哥顶嘴!”
她总算是逮住机会名正言顺地教训弟弟,就是险些一时嘴快将心里话说出来。
“活该。”韩忠彦一脸幸灾乐祸。
苏轼实则并不敢顶撞苏八娘,但却敢埋汰韩忠彦,只见他阴阳怪气道:“莫非小韩相君能答得上?”
眼见赵旸等人的目光一瞬间落在自己身上,韩忠彦面色一滞,苦思冥想半响,终是想不出答案,忍着羞耻回应赵旸好似保持期待的目光:“我……我答不出。”
“我亦答不出。”
苏辙、吕大临也前后放弃。
此时就连苏八娘也不自信了,扯扯赵旸衣袖,对后者做了个口型:真的?
赵旸失笑道:“当然确有其事,难道我还能信口胡诌诓骗你等不成?罢了,既然你等都答不出,我来公布答案,答案便是,飞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