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还有两个儿子,还有女儿日后所诞儿女,若是真能与那位公主所诞之子攀上一层近亲关系,这怎么看都不是坏事不是么?
不得不说,相较意气较重、甚至于当初都不惧为此与官家撕破脸皮的苏洵,程氏与苏八娘母女作为女儿家,更为理性,更注重利害。
而既然这对母女俩已经做出决定,且说出的理由也确实叫人信服,苏洵也不再多说什么。
或许他心底,仍觉得女儿认下此事有些委屈。
至于日后那位公主之子照顾他苏家什么的,他完全不做此想,想来苏轼、苏辙,也不会做此想法。
“那就这样吧。”
苏洵轻叹一口气,结束了这场谈话,语气中的唏嘘,让苏八娘反而有些不忍心。
她当然明白那是爹爹觉得她受了委屈,可问题是,她其实并不觉得哪里会有妨碍呀——以那位公主的千金之躯,难道日后还会跟她挤在一个小院?
怎么可能!人公主有封邑,有食实,有豪宅,根本不稀罕的。
就在她犹豫之际,就见程氏对她道:“你去看看景行,我跟你爹说两句。”
“诶。”苏八娘点点头,走出书房将门合上。
出于担忧,她屏住呼吸在门外偷听,却意外地听到她娘根本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安慰她爹,反而是一番嗔怪:“你瞧瞧景行那孩子,一番情话迷得八娘找不着北,亏你还自诩文人,你怎么就想不到呢?”
不说屋内的苏洵被程氏说得心有不服却又拉不下脸来效仿女婿,在门外偷听的苏八娘亦是羞得满脸通红。
娘真是的,她哪里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不过当她再次回忆赵旸适才那番话时,她必须承认,那就是她所向往的,尤其是那句“此生卿不负我、我不负卿,若有来生,还愿结伴。”
哪怕是再反复多少遍,她依旧能感觉胸口被填得满满的,再也想不到其他。
少顷,她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厨房,看到了正坐在灶肚旁的赵旸。
时厨房内还有王中正、王明等几人在说笑,瞧见苏八娘进来,且见她俏脸微红,眉宇间仿佛亦有一抹春色,一个个心领神会,露出捉狭的笑容识趣地离开,留下苏八娘与赵旸单独相处。
听到动静的赵旸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朝灶肚塞了一根柴火,随口问道:“哄完我叔了?”
苏八娘听得一愣,微嗔道:“我爹又不是孩童,哪还需人哄?”
“因为他宝贝你呀,怕你受委屈。”
苏八娘听罢倒不否认,随即从背后搂住赵旸,倚在他背上:“其实我最怕的是,表哥有了公主后就不要我了,毕竟我只是个乡下丫头……”
赵旸闻言转头看向苏八娘,表情古怪道:“你还没见过那位福康公主,对吧?”
“没。”苏八娘疑惑地摇摇头:“那位公主怎么了?”
赵旸轻哼一声道:“这么说罢,若官家定要我娶个公主,我宁可等着娶一个尚未降生的,也不要她!”
眼瞅着赵旸满满的嫌弃,苏八娘一脸错愕:“那位公主有表哥说的那么不堪么?我听说那位公主很孝顺呀……”
“呵,那是在宫内,且那份孝顺也只是针对官家,到了外头……明年春后,那位公主要代官家赴河北祭祀黄河,介时其原形毕露,你就明白了。”
不会吧?
苏八娘难以置信地眨眨眼,下意识以为表哥只是在哄骗她,解她心宽。
可表哥脸上那满满的嫌弃,却又不似作伪……
这让她也吃不准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调笑:“呼呼,两位光顾着谈情说爱,可要谨防饭糊了……”
咦?
赵旸与苏八娘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却见沈遘正环抱双臂立在门口,一脸捉狭之色。
苏八娘脸腾地一红,忙松开搂着赵旸的手,退开几步,忍着羞臊与沈遘见礼,唤了一个哥——她随赵旸,见到沈遘、范纯仁、文同、钱公辅等赵旸的肱骨心腹,都得喊一声哥。
相比脸皮薄的苏八娘,赵旸脸皮厚,丝毫不觉得羞臊,反而埋怨沈遘:“我与八娘正渐入佳境呢,文通兄实在太不识趣。”
沈遘听了哈哈大笑,反而苏八娘羞得满脸通红,借着为沈遘准备茶水逃走了。
此时赵旸才收起玩笑,正经与沈遘见礼:“文通兄怎么来了?”
沈遘笑着回礼道:“我听说你昨日又偷偷跑回京师,本打算与你聚一聚,解解心烦,未曾想到你家方知白跑一趟,所幸苏公家距你家也不远……”
“有事?”赵旸领着沈遘往堂屋方向走。
“也没什么……”沈遘摇摇头,随即对赵旸道:“最近京中解试,你可曾了解一二。”
赵旸摇摇头道:“我两个内弟跑去参加了,怎么?”
“子瞻与子由对吧,我早就知晓了。”沈遘笑着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对赵旸道:“此次解试,有你我一位故知,你猜猜何人?”
“这我怎么猜得到?文通兄索性直说了吧。”
“冯京。”
“……”赵旸愣了愣,诧异道:“他不是中第了么?”
皇佑年那场科举,沈遘第一、钱公辅第二,而冯京第三。
虽是第三,但这成绩可完全不能说不好,毕竟就连范纯仁、吕大防等也不曾挤入前三,可想而知名列前三的份量。
“呵,不满意呗,人可是奇才。”沈遘轻笑一声,神色有些微妙道:“前些日子有人告知我,说是他对皇佑年那回心有不甘,故参加此次科举,欲勇夺三元以自证。”
勇夺三元?这不就是冲着眼前这位兄长来的么?
赵旸恍然大悟,揶揄道:“怪不得文通兄如此上心。”
沈遘摇摇头,无奈道:“也非是我要上心,奈何京中有传闻,说我三年前夺得三元,皆因与景行交好……这多少是有些惹人心烦。哦,对了,据说冯京做了富相公女婿。”
“富弼?”赵旸略一思忖道。
沈遘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