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看,我坐墙头上看。
迎着苏洵、程氏、苏八娘三人的目光,赵旸知道自己得表明一下态度了。
于是他当即开口道:“首先,官家或曹皇后筹划那事,我之前一无所知……”
“唔。”苏洵点点头,这事他可以为赵旸做证,毕竟当年他初次拜见官家时,官家就是这么说的。
而此时赵旸接着说道:“其次,在八娘与那什么公主之间,我肯定选八娘……”
听闻此言,苏八娘惊喜地睁大了双眸,眸中原先那几丝审视意味早已消失不见,唯剩下绵绵情意。
以及几丝自卑。
她未来夫婿是什么人?官家宠臣、朝中大官,年不过十八岁便担负要职,且身具大功,似范、韩、庞等几位相公无不称赞。
而她呢,只不过生长于四川眉州的一介乡野丫头,因机缘巧合,被远房表哥文同做媒,才接下如此良缘。
每每想到此事,她便感觉尤是梦幻。
“果、果真吗?”她轻咬一下嘴唇,微低着眼睑幽幽道:“我不过是个乡野丫头,岂比得公主……”
“……”苏洵皱皱眉。
身为人父,在他眼里女儿远胜天下任何一家女儿,哪怕是官家女儿、堂堂公主也比不得,但他也知道女儿说这话是出自不安,故没有插嘴,毕竟他其实也很好奇,好奇赵旸究竟看中他女儿哪一点。
从旁,程氏亦一脸担忧地看着女儿,但也同样并未插嘴,静静等着女婿出言安抚。
在老两口的等待下,赵旸好似目无旁人般,直视着苏八娘的双眸轻声道:“八娘未免自谦太过。……八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愿不惜辛苦与我同进同退,且在外不失礼数,落落大方,兼又有一颗善心;于内相夫教子……观八娘将子瞻、子由带得如此聪慧有学识,便知八娘亦善此道。还会爬墙……”
“爬墙?”本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的苏洵闻言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苏八娘。
“哎呀!”苏八娘羞地一手捂住脸,另一手作势假意向赵旸锤去,没想到赵旸将其抓住,随即再次道:“男子娶妻,莫过于寄托情感、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携手共度一生,直至须鬓花白,容颜不再,临了再说那句,此生卿不负我、我不负卿,若有来生,还愿结伴……”
苏八娘整个人都痴了,虽一手捂着脸,虽仍能看到她睁大双目,一脸动情地望着赵旸。
别说她,就连程氏都听得有些痴迷,有些小女儿态般双颊泛红,随即偷偷看了眼丈夫,奈何苏洵此刻正在点头晃脑的品味赵旸最后那句,愣是没注意到妻子暗送秋波。
“我、我愿……”
一时动情的苏八娘好似忘了父亲母亲就在旁边,移步至赵旸跟前,整个人作势投入赵旸怀中,甚至于投怀送抱不算,她还仰起头来,红唇前递。
这就过了。
“咳!”苏洵假意咳嗽一声。
苏八娘一惊,转头一瞧,这才惊醒父母亲就在两旁,顿时臊地俏脸嫣红。
“总之,我可以对天起誓,此生必不负八娘。”赵旸一脸肃穆道。
这话他说得毫不心虚。
毕竟若只是单单在那福康公主与苏八娘之间选择,他绝对选苏八娘,不带丝毫犹豫的。
硬要说他有什么犹豫,只能说官家抛给他的诱惑太大——拿皇位做女儿“陪嫁”,这手笔任谁都要犹豫一下。
说白了,他只是犹豫那“陪嫁”而已,若抛开这“陪嫁”,以他的价值观,正眼都不带瞧一眼那位福康公主的。
故他临末那话说得中气十足,不见半分心虚,听得苏八娘心花怒放之余,顾不得害臊,忙伸手将赵旸的压下,连连道:“我信我信,表哥莫胡乱起誓,万一……”
“这能有何万一?”说这话的并非赵旸,而是苏洵:“大丈夫心胸坦率、问心无愧,如此鬼神亦不可侵。”
“八娘说得对,说归说,起什么誓呀。”程氏显然是站在女儿那边的,随即目视赵旸连连点头:“好孩子。”
她本身就看好赵旸,此刻见赵旸不惜起誓表明心迹,心中更是喜欢。
就是这位女婿着实大胆了些,当着他二老的面,说了一番叫她听得都脸红的话,将她那个傻女儿迷得找不着北,委实显得有些离经叛道,难怪这位女婿在朝的名声据说不大好。
当然那都是小事,关键要看心是否真诚,而就程氏看来,她女婿的的诚心可以说是诚到没边了,以至于她都有些小小的羡慕。
想到这,她又有些幽怨地瞥了眼苏洵。
既赵旸已表明心迹,剩下的与他也就关系不大了,毕竟这事归根到底也不是赵旸整出来的,而是官家与曹皇后。
故苏洵在沉吟片刻后,也未接着讨论公主那事,只是对程氏道:“孩他娘,你去看看火。”
这话他看似是对程氏说的,但却是看着赵旸。
赵旸亦是聪颖之人,岂会看不出苏洵暗示?于是他十分配合地道:“我去吧,婶,您歇一歇。”
“这,这怎么好意思……”程氏作势阻拦,但脚步却不动,显然也是个聪慧人。
这一家,就没有不聪慧的。
待赵旸识趣地离开后,苏洵望向苏八娘道:“若你觉得委屈,你便直说,依我对景行的了解,他绝非是嫌贫爱富、贪慕虚荣之人。实在不济……”
仿佛猜到了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苏八娘连忙打断道:“爹,你别说了,儿此生认定表哥了。”
“不觉得委屈?”苏洵正色问道。
苏八娘摇摇头,随即很是冷静地道:“细论起来,确实是咱家坏了官家的好事,偏偏官家还不好干预。即便认下此事,还了这份亏欠,于孩儿其实也无碍。”
别看她年幼,今年不过十六岁,但其实她想地颇为透彻。
官家长女福康公主,纵使她表哥娶了那公主,于她又有什么妨碍呢?那位公主他日所诞之子,那是注定要继给官家那一房的,虽同样姓赵,但却并非她表哥的那个赵,而是赵宋的赵。
他表哥赵旸这一房,还是她日后所诞之子继承,这有何妨碍?
甚至于,有了这一层兄弟关系在,日后公主所诞之子还能提携照看她儿子嘞,哦,还有她两个弟弟。
说到底,她内心最害怕的并不是赵旸娶了那位公主,而是怕他将她与那位公主作比较,她一个乡下村野乡姑,怎么跟公主相比嘛。
不得不说,也就是她没敢把这番顾虑告知赵旸,否则赵旸就会告诉她,她比那个被官家宠坏了的福康公主可是要好太多太多——那个刁蛮任性、胆大妄为,甚至连婆婆都敢殴打的公主,就算是贵为公主,也难以被大多数人所认同。
相较之下,苏八娘作为苏洵之女,苏轼、苏辙之姐,其实论在历史上的名气,相较那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旁,程氏虽然没有插嘴,但从神情却也看得出,她与女儿一般想法,不愧为母女。
正如她此前对丈夫所言,若是要牺牲女儿幸福,那她绝对不会答应;但倘若其实与女儿幸福并无妨碍,那就可以权衡权衡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