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作为儿媳，竟叫随从殴打婆婆，使其重伤，这事无论出于什么缘故都说不过去。
因此也不怪赵旸嫌弃，就算是赵祯，若他有这种儿媳，他也决计不会叫她进门。
可问题是，那不是他儿媳，而是最疼爱的长女啊。
半晌，赵祯稍显气势不足地道：“……那你无需担忧啊，你双亲又不在此世。”
“……”赵旸愕然看向赵祯，那神情仿佛在说：这种话您也说得出来？
想来赵祯自己也觉得适才那句话实在太不像话，讪讪更正道：“朕的意思是，福康眼下不是还小嘛，尚有……挽回余地，你既然觉得朕教不好，那索性你自己教，朕倒是也想看看，你能教出什么好。”
赵旸眼巴巴地看着赵祯，半晌一脸无语道：“……这等激将法，官家觉得能有用？”
“试试总无妨，万一咬钩呢？……现在你知道你平日里多讨人嫌了吧？”
“……呵、呵。”眼瞅着官家学他的说话方式，赵旸忽然感觉有些牙痒痒。
似这般足足将赵旸拖到正午，赵祯也不放过赵旸，拉着赵旸在宫中用饭，随后又拖着赵旸不让他离宫，一直拖到临近黄昏，这才放赵旸归家。
此时赵旸眼瞅着天色也不早，索性到昭文馆转一圈，也好顺便接上未来岳父苏洵，一同归家。
稍后待赵旸来到昭文馆时，苏洵依旧是那般清闲，一杯清茶一摞书，看的津津有味，直到赵旸拉过一把椅子在桌旁坐下，苏洵这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刚进宫还是……”眼瞅着赵旸耷拉着脑袋，枕着双手，苏洵有些疑惑。
“刚被放，上午巳时后我就来了，被官家拖到适才……”
“何故？”苏洵依旧迷惑。
见此，赵旸站起身，凑过身去，低声对苏洵说了几句。
曹皇后派人接八娘进宫一叙？
苏洵一脸惊急，腾地站起身，但在皱着眉细细琢磨了片刻，他又缓缓坐下，反过来宽慰赵旸道：“皇后娘娘素有贤名，朝中有多传颂，理应无事。”
的确，对于曹皇后，朝中官员基本都持称赞态度，尤其是在有嚣张跋扈、且有后宫干预朝政之嫌的张贵妃作为对比的情况下，朝中官员对于曹皇后更是无比推崇，这也是曹皇后毫不担心张贵妃会威胁到她的原因之一——单朝中官员，就不会认同张贵妃上位。
稍后待翁婿俩同坐一辆马车回到苏家时，苏八娘早已从宫内归来，正在厨房帮助程氏准备晚饭，听到院内动静出来一瞧，瞧见赵旸与苏洵一同归来，忙上前问候：“爹，表哥。”
与苏洵交换一个眼神，赵旸咳嗽一声问道：“八娘，今日……有遇到什么事么？”
苏八娘亦是聪慧之人，岂会听不出赵旸言下之意，表情略有些古怪道：“表哥指的是皇后娘娘派人接我娘与我进宫一事么？”
“对对。”赵旸点了下头后才反应过来：“我婶也一同去了？”
从旁苏洵捋了捋胡须，心中最后一丝担忧消失不见：既然程氏也跟着去了，那确实不必再担心什么。作为人母，程氏总不至于出卖女儿的幸福才是；反过来说，曹皇后连程氏也接了去，变相也是证明她并无恶意。
“嗯。”
苏八娘点点头道：“皇后娘娘人很好，待人慈祥且和善，还留我娘与我在宫里用膳……对了，我还得了个什么县君的命妇名号呢。”
“外命妇。”赵旸更正道：“命妇指的是公……咳，总之叫法上有些许区别。”
“哦。”苏八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笑嘻嘻道：“总之就是这般了。”
眼见苏八娘满脸笑容，丝毫不见异色，赵旸与苏洵对视一眼，随即他试探道：“皇后就没说别的？总不能皇后无缘无故邀你与我婶一同进宫吧？”
他相信以苏八娘的才智，只要曹皇后有所暗示，必然听得出来。
果然，他一说这话，苏八娘脸上的笑容便逐渐收了起来，小嘴一扁，似嘀咕般道：“表哥何必一定要揭破呢？”
“别哭别哭。”赵旸忙上前轻轻搂住苏八娘，没想到却把苏八娘逗笑了，偷瞧一眼苏洵，俏脸微红地嗔道：“我哪里哭了？”
确实不像是要哭的样子……
赵旸与苏洵对视一眼，均有些疑惑。
此时程氏听到外头的动静，出来一瞧，见赵旸、苏洵、苏八娘三人站在院里，一脸疑惑。
见此，苏洵略微皱着眉对程氏道：“先不忙做饭，都随我到书房来。”
稍后，四人来到书房。
期间，王中正等人也识趣地没有跟随。
待关上房门后，苏洵正色对程氏道：“听景行说，今日曹皇后遣人借你娘俩进宫一叙，你且说说……”
“这……这说什么？纯粹就是皇后娘娘想见一见八娘。”程氏稍有些心虚，还补了一句：“对了，皇后娘娘见了八娘很是欢喜呢，一个劲地夸奖。”
苏洵与赵旸对视一眼，对苏八娘道：“八娘，你来说说。”
苏八娘眨眨眼，断断续续道：“皇后娘娘确实夸我来着……”
“就没别的？”赵旸试探道。
“别的也没什么……”苏八娘脸上浮现几丝微妙之色，犹豫道：“除了夸我，皇后娘娘大多在那怨艾，恨老天对官家不公、对她亦不公，非但她迄今为止一子半女皆无，官家亦只有两个女儿。他日皇位不知要传于何人……”
说到这，她忽然抬头看了眼赵旸，语气微妙道：“若实在得不到皇嗣，得个皇孙他日继承大位亦无不可，至少不至于叫官家这一房绝嗣。”
这就来了……
被苏八娘以怪异目光瞅着的赵旸不知该说什么。
从旁，苏洵好似也听出了些什么，看看苏八娘，又看看赵旸，随即又看看程氏，抬手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明悟之色。
“这就是皇后的要求？也是你之前想隐瞒的？”他忽然问程氏道。
“也不算要求，至少并未强迫……至于隐瞒……”程氏带着几许尴尬与无奈道：“这事你要我怎么说嘛，咱家要脸，官家与皇后娘娘也要脸呀，除非水到渠成，否则我哪好乱讲？”
“这倒也是……”苏洵微微点头，认可了妻子的解释，随即捋着胡须道：“唔，若是如此，倒也……”
说着，他忽然看向赵旸：“景行，你怎么看？”
“啊？”眼见未来岳父忽然把话抛到他头上，赵旸不禁有些懵了。
毕竟苏洵说完这话后，程氏与苏八娘皆转头看向赵旸，甚至于苏八娘还看似恬静地补了一句：“对呀，表哥，你怎么看？”
不知怎的，被苏八娘好似用审视般的目光盯着，赵旸不禁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