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那臣再去劝劝那苏洵?”
“唔。”赵祯微微点头。
于是文彦博火急火燎地出了垂拱殿。
可一踏出垂拱殿,他忽然心中有所惊悟。
凭他对那赵旸的了解,赵旸不至于会计较岳父是否为官,以及官职大小才对,若要计较这些,那赵旸何不干脆迎娶福康公主呢?
要知道自官家当初作罢福康公主与李家六郎的婚约后,至今为止都未将福康公主许婚于任何一人,故朝中有时也难免谈论此事,谈论较为合适的婚约对象。
而那赵旸,便是其中之一。
就连文彦博都觉得,若不是赵旸与那苏家小娘子定了亲,十有八九官家会将福康公主许配给……
“啊!”
暗呼一声,文彦博顿时惊悟,有些惶恐地回头瞧了眼垂拱殿。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不是坏了那赵旸的好事,多半是坏了官家的算计——所幸官家方才没当面翻脸。
“苦也!”
他不由地叹息一声。
也是,这事本与他无关,这下好了,他还得去劝那苏洵,劝其接受官家的算计……不对,是好意。
奈何苏洵固执己见犹在其子苏轼之上,任文彦博事后如何劝说,苏洵也不改变主意,甚至于愈发怀疑官家要谋他女婿,故当日回到家中后,忙将此事告知妻子程氏,叫程氏立即向曹皇后归还县太君的外命妇名号。
程氏起初有些不情愿,皱眉道:“官人想得太多了,不过是一虚名而已……”
苏洵罕见地斥道:“谁告诉你只是虚名?朝廷所封命妇,皆有俸禄可领!若以景行品级定你娘俩俸禄,怕是所得还在我月俸之上!”
一听就实际俸禄可领,程氏也有些慌了,毕竟若单单只是虚名的话,那她倒是还想留下,可要是真有俸禄可领,甚至像丈夫说的那般,俸禄犹在丈夫月俸之上,那她便不敢拜受了。
于是,老两口合计了一番,最终决定请范仲淹出面。
次日,苏洵便将范仲淹请到家中小酌,期间提出此事,恳请范仲淹相助。
范仲淹在得知前因后果后,亦感觉颇为棘手。
并非是范仲淹不敢忤逆圣意,想当年官家要废郭皇后时,范仲淹便曾竭力劝阻。
问题是,当初官家年轻,他也年轻,如今官家日增威势,而他也到了耳顺之龄,自然不复当年那般年轻气盛。
思忖片刻,范仲淹对苏洵道:“若是官家授予,范某还可代为归还赏赐,可皇后所赐……这样,明日我请国舅来你家中,我等再合计一番。”
他口中国舅,即曹皇后之兄曹佾。
次日,苏洵在家中又设一小宴,而范仲淹,果然请来了曹佾。
此前范仲淹与曹佾基本没什么来往,而曹佾也基本也不会接受朝中官员的邀请,但有赵旸作为彼此交情的桥梁,曹佾自忖亦可以破例。
三人对坐小酌一番后,苏洵便将此事告知曹佾。
曹佾听罢恨不得起身就走——这一听就是他妹妹曹皇后在谋算苏家嘛,他岂敢介入?
不过他具体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遂含糊道:“待我先进宫向皇后探探口风,再回复两位。”
于是次日曹佾硬着头皮进宫觐见曹皇后,将苏家所托之事说了一遍。
事实上,无论官家与曹皇后,确实是在谋算苏家,但并非像苏洵、文彦博、曹佾以为的那般。
在听完曹佾的讲述后,曹皇后微笑道:“此事予会处理,稍后会叫入内内省借程氏进宫,当面向她澄清。……其余事,哥哥便莫要再插手了。”
“好、好。”曹佾虽是兄长,但在威势更胜的妹妹跟前,也不敢有何异议。
好在这般总算能给苏家一个交代。
于是又过一日,曹皇后果然派入内内省的宦官安排车架,将程氏请到宫中面谈。
待程氏回到家中后,苏洵着急问他:“可曾向皇后归还册封?”
奇怪的是,此时程氏神情微妙,顾左言他:“曹皇后向我澄清,册封我娘俩之事,并无他意……”
“你……你这也信?”苏洵睁大双目道。
程氏被数落了一番,面子上亦有些挂不住,驳道:“妾为人母,岂会害八娘我儿?若皇后果真别有所图,妾身说什么都要归还册封。”
这倒是……
苏洵听了逐渐冷静下来,毕竟他夫人也是聪慧之人,按理不至于猜不到曹皇后是否有所图。
可她如此笃定……
“皇后是否都对你说了什么?”他狐疑问道。
程氏眨了眨眼:“皇后与我说了不少……”
“我是说涉及景行与八娘的。”
“也没什么……”
“当真?”
“当真。”
“果真……”
“果……官人总不会认为妾身爱慕虚荣,会出卖女儿以谋求富贵吧?”
“……”这下苏洵无话可说了。
毕竟他也知道妻子并非这类人,否则当年出身眉山豪族千金的妻子,也不会嫁给当时一穷二白的他。
“但愿相安无事吧。”他无奈叹息道。
“官人安心便是。”程氏不知哪来的底气,宽慰着丈夫。
旋即,她忍不住轻叹一声,又道:“今日见过皇后方知,官家与皇后,亦皆是苦命之人,虽富有天下,然欲求一麟儿却不得……哎。”
“……”苏洵惊疑不定,欲言又止。
尽管他坚信妻子绝非爱慕虚荣之人,但他依旧怀疑妻子可能隐瞒了些什么。